边境线外侧那片乌压压的人海，像一道被暴雨冲垮的堤坝，不断向铁丝网的方向涌动。
戴胜鸟国边境的装甲车队，停在距界碑约两百米处。
发动机低吼着，排气管喷出一缕缕黑烟。
最先走下车的，不是押送非法劳工的士兵，而是一名穿便服的矮个子男人。
他夹着一只公文包，跳下驾驶室，走到铁丝网前，朝对面那群大巴车和中巴车组成的“营地”望了几眼。
营地中央，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正在煮着什么。
十几个穿着不同衣服、但气质相近的男人，分散坐在各个方向。
有人手里拿着对讲机，有人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有人正低声打着电话。
“对面这是……在排队等我们放人进去？”
矮个子男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一辆军车旁。
拉开车门，对着车内的通讯器低声说了一句。
消息沿着军用加密线路，一路传回位于西墙之侧的国防部指挥中心。
国防部长列文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看着边境实时监控画面中那片无边无际的人潮，眉毛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在边境线外面等着，等着我们把抓到的白象国人送出去。”
“然后他们接回去，再排着队重新送进来。”
站在他旁边的总参谋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寒意。
“这是一个闭环。”
“我们在清理，他们在补充。”
列文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他转过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是正在举行又一轮紧急磋商的内阁会议。
会议桌旁，本·雅各布已经连续三天没睡过一个完整觉了，他的声音嘶哑，却依旧保持着条理。
“那七十万人，不能再抓了，也关不下。”
“抓了这批，边境线外面还有下一批在等着。”
“我们不是在解决问题，我们是在搬运问题。”
财政部长翻着最新的统计报表，声音里满是疲惫。
“那就把边境线外面的营地清理掉！”
有人拍着桌子喊道。
“怎么清理？那是别国的土地，我们开炮打过去吗？”
另一位内阁成员冷笑一声，反问道。
会议桌的尽头，本·雅各布抬起头，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把所有已经入境的非法劳工，全部押送到边境线，当着外面那些人的面，把他们放过去。”
“一架无人机都不要派，但要把整个过程直播出去。”
“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不是不想收容他们，是收容不了了。”
“然后，将边境线外那片‘营地’划为安全区，向联合国提交请求，要求他们在那里设立临时避难中心。”
“那七十万人从我们这里出去之后，会直接进入那个安全区。”
“如果他们还敢往回走，那就是以难民身份重新申请入境。”
“到时候，我们有充足的理由拒绝。”
本·雅各布说完，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内沉默了片刻，所有人都在咀嚼这个方案的分量。
最终，没有人再提出反驳。
三小时后，戴胜鸟国军方开始执行这一命令。
铁丝网内，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向边境线。
车厢打开，那些肤色黝黑的白象国人被有序地引导下车。
他们穿过一个临时搭建的通道，跨过界碑，走向对面那片由大巴车和帐篷组成的人海。
对面，那些原本坐在路边等待的白象国人站起身，安静地迎了上去。
没有欢呼，没有争执，只有沉默的汇合。
无人机盘旋在高空，将这一切实时传送到国际媒体和联合国办事处的屏幕上。
戴胜鸟国政府随即发布声明，向联合国正式提出请求，在边境线外侧设立临时避难中心。
声明措辞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
我们不堪重负了，你们看着办。
消息传回龙耀联邦首府时，叶远正坐在元首府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
“戴胜鸟国把球踢给联合国了。”
雷娜站在桌前，语气平静地汇报着。
“踢得好。”
叶远将密报合上，拿起钢笔在日历上某个日期旁画了个圈。
“下一步，就是让国际社会看到，那个避难中心到底能承受多少人。”
“让辛格和阿米特巴继续准备。”
“下一批，翻一倍。”
叶远搁下钢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逐渐暗淡的天色里。
雷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