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胜鸟国的傍晚来得比往常更早一些，夕阳沉入地中海之前，边境线外侧那片安全区的帐篷群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两百万人的呼吸，让整片荒地像一只巨大的、缓慢起伏的胸腔。
汉斯·穆勒站在物资分发点旁，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面色沉沉。
“又来了？”
他的副手低声问道。
“不止来了。”
“龙耀联邦那边说，下一批物资会在三天内抵达，规模比这次还要大。”
“同时，他们打算在安全区边缘建立一个永久性的医疗站，由龙耀联邦的医务人员轮值。”
汉斯将传真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帐篷顶，望向远处那条泛着微光的边境铁丝网。
“永久性医疗站……他们这是要在这里扎下根了。”
副手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
汉斯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进帐篷，关上了门。
同一片暮色下，边境线另一侧的贝尔谢巴镇边缘，戴胜鸟国东部军区的一间临时指挥所里，电话铃声正此起彼伏地响着。
“西线口岸报告，今天有大约两千人试图通过伪装成建筑材料的车队入境，被挡回去了。”
“但挡回去的人并没有散开，而是在两公里外的山坡上扎了营，像是在等下一批。”
值班军官放下听筒，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位肩膀上缀着将星的中年人。
“挡回去两千人，铁丝网外面还有几十万人在徘徊。”
“挡得住今天，挡得住明天，后天呢？”
“下个月呢？”
中年人摩西·列文抬起头，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靠在折叠椅上，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被红色铅笔反复圈过的位置。
“总司令那边怎么说？”
值班军官闻言，皱起了眉头。
接着，硬着头皮的问道。
“他说，让边境部队自行判断。”
“如果对方没有武装，尽量不要采取过激手段。”
“自行判断？”
“这跟什么都不说有什么区别？”
摩西·列文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的冷笑了一声。
夜色降临时，距离边境线大约四十公里的一处废弃农场仓库里，几盏充电式露营灯在水泥地上投出昏黄的光圈。
阿米特巴派来的联络人，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夹克，正蹲在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矮桌前，对照着一张手绘的路线图，低声指挥着几个肤色黝黑的精瘦汉子。
“明天凌晨两点，南段铁丝网有一处缺口，修补的铁丝网是旧的，剪开不会触发警报。”
“过了缺口之后，往左走大约三百米，有一辆加长货车等在土路边，司机跟你们交接。”
“到了车厢里别说话，憋住，忍到目的地自然会有人开门。”
联络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塞着一叠厚薄不均的证件，有护照，有工卡，还有几张泛黄的出生证明。
“到了那边，如果有人盘问，就拿这些出来。”
“你们最好记一下上面的名字，万一有人问话，至少知道自己叫什么。”
说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哈欠。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汗水，转身朝门外走去。
几个精瘦汉子蹲在原地，接过那叠证件，就着昏暗的灯光翻看起来。
其中一个人翻到一张印着陌生面孔的工卡时，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家乡话。
旁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似乎对他能拿到一张，跟自己年龄相仿的证件感到一丝侥幸。
仓库外，夜风裹着尘土吹过荒芜的田野，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沉入寂静。
与此同时，新德里南郊那栋不起眼的旧楼里，维尔马刚挂断一通加密通话，将听筒轻轻放回底座上。
他的手指在桌边沿叩了两下，像是在清点数字，又像是在计算时间。
片刻后，他拿起另一部黑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已经存在记忆深处的号码。
“雷娜部长，东线南段明早会有大约三百人过境。”
“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配合方是新换的。”
“上个月那个收了钱被抓，顶上去的是他副手。”
“收了第一笔定金，表示愿意继续合作。”
维尔马的声音平稳，语气像在汇报一件稀松平常的日常工作。
“可靠吗？”
电话那头传来雷娜的声音。
“可靠。”
“他的人身安全，就是最好的保障。”
“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这条线断掉。”
维尔马语气很是笃定。
“很好。”
“让下一批尽可能走不同路线分散入境，避免让戴胜鸟国边防总结出规律。”
“阿米特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五十万人的身份材料，随时可以启用。”
雷娜沉默了片刻，最后交代了一句。
挂断电话后，维尔马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向外望去。
新德里的夜色一如既往地浑浊，灯火稀稀落落，远处偶尔有一道车灯光柱扫过街口，很快又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