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算计人心。
沈璟之倚在软榻上,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言道:“跟聪明人,要谈制衡。”
“跟蠢货,才需谈表象。”
“若是你瞧见的,永远是对方强悍的一面,那证明在对方眼里,你就是那个蠢货。”
正如跟楚崇文,他不需要强势,也不需要用这些表面的仪仗来衬托自己的君权。
但是对他那些蠢儿子,他就需要表现出来绝对的压倒气焰,因为在他们面前藏拙,他们会真的以为你“拙”。
“要学会借机打力,这里是羽国都城,来一千一百又或者一万,没什么分别。”
反而他来的多了,楚崇文说不准还会动那些歪手段捣乱,到时出了事,就理直气壮的把责任推到他来了这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草包身上。
但是他们来的人少了,他担心他们真出什么事,就不敢多放肆,同时还得多派些人保护他们,护好他们的安危,提防着他们出什么意外赖上他。
在对方地盘上,有什么比让对方出兵保护更安全的呢?
沈璟之垂眸话刚落下,苏南初就听见外边传来了动静。
一队官兵冲了出来,呈护卫式把两边百姓隔离开。
领头的远远的,好像在上官靖渊面前赔礼什么的。
如果沈璟之来了一千人,有百姓闹事,羽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准还推波助澜。
但是沈璟之只来了一百多人,楚崇文也怕这些百姓不受控制,真惹出来什么乱子。
苏南初往沈璟之的软榻坐过去,看着男人那悠闲的模样忍不住嫌弃,可不是前两天那苦哈哈说遗言的模样了,瞧,这大爷模样,不知道哪家出来的纨绔公子呢。
“那爷让这些将士尸骨入城,应当不止是要找楚崇文兴师问罪吧?”他可从来不做这些无意义的事,一肚子坏水。
沈璟之还真欣慰笑了一声,敛着眸子的眼神里,颇有几分深情温柔,像春日暖阳一样泛着光:“汴梁,建武两城打下来了,朕不想还回去,侵占他人的土地,总要做些什么安抚躁动的民心。”
把女人往自己身边拉一步,看着光影打在女人身上,泛着粉糯的光,他继续道:“投毒的水从玥国境内流出,事的原委究竟如何,朝廷官员明白,朕心里明白,始作俑者心里明白,但是百姓并不明白,在他们眼里,朕才是那个破坏他们太平的罪魁祸首。”
“这时候,无论什么解释,都无法磨灭这个事实,楚崇文也便是认定了这一点,才会煽动民心,试图用这些,让我们知难而退,接受其他的议和条件,归还二城。”
说到这里,苏南初已经明白过来了。
百姓是最好骗的,再加上这件事的表相上,确实也是沈璟之先调兵囤积汴梁城外。
然后汴梁那一夜攻城,顶多也就算防卫反击,或者在被说成什么阴谋论,全都指向玥国故意挑事,破坏两国盟约。
到时候羽国的百姓自然都对玥国充满敌意。
可是这又偏偏不好解释,因为下毒之事没成功,再加上那条河是他们玥国自己境内的河,多去解释,更多可能会被定义成强行狡辩。
所以沈璟之直接采取了以退为进,不解释,不自辩,不证明自己,就扛着这些尸体,把这些罪证摆出来。
什么都不说。
又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入城的队伍情绪低落,脚步低沉。
赢了战争,他们兵将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有的似乎只有对他们兵将殒命的悲痛惋惜。
没有去耀武扬威,没有去剑拔弩张,没有去威风凛凛的率军入城,他们身上充斥着比他们战败国还要重的悲腔。
人人好像透过这些,看见了玥军渴望和平的一面,好像看出来,玥军攻进来,似乎并不是为了土地,不是为了金钱的怨气。
就好像,有罪的是羽国,他们只是被动自卫。
百姓扔菜叶子越来越迟疑的动作也在说明着一切,到最后羽国的兵士出面,将百姓驱逐....
看到这里,苏南初再一次感慨,沈璟之真的是天生的帝王。
他不仅算计后宫,算计朝臣,他连百姓们想看见什么,想听见什么,心里会想什么,都算计到了。
如今玥军千人队伍,带八百人骨灰英魂的事很快就会传遍都城,甚至整个羽国。
到时候,只要沈璟之在微微出手,派人出去大肆宣扬此事,声泪俱下的此情此景描述出来,那民间的风向怕是瞬间就要变了。
虽然这些不能让这些百姓调转阵营,背叛他们自己的国家。
可是他们的抵触心理防线会大大降低,也会因为共情对这些闯进来的人敌意变淡。
沈璟之若想要把汴梁,建武占为己有的阻力也会随之变小。
这些,都远远比多带些人,少带些人入城,给他带来的利益大。
一个走一步棋,看十步,步步都要精心算计,揣摩人心的人,你说他想要什么得不到?
苏南初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这个念头,于是缓缓抬起来眸看着对方。
对方心情似是不错,杯子里倒着药酒,催发出来酒香,混合着淡淡的苦,他扬起来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