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靥鸺始魔体内最古老、最核心的本源之光,是他自混沌纪元末期以来从未动用过的底牌。
但此刻他不得不用这一招,因为裂天破地·剑河罗盘正在收紧对他的包围圈。
那些灰白色的剑气长河已经压缩到了他体表不足百里的范围,再压下去他就会彻底失去腾挪空间了。
在真仙级别的对抗中,失去空间就等于任人宰割。
七道光柱在靥鸺始魔周身凝聚成七面光盾,每一面光盾都封存了他的一种大道感悟。
混沌、侵蚀、生死、轮回、湮灭、吞噬、永恒。
七面光盾如同七个太阳的化身,将裂天破地的剑气长河死死顶在外面。
剑河与光盾的交界处,空间被反复撕裂、修复、再撕裂、再修复,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两个规则体系正面交撞的声音,不是碰撞!而是规则与规则在相互侵蚀、相互抹除。
姜文哲感觉到自己的识海在剧烈震颤,那是自己与裂天破地深度绑定后,剑河罗盘承受的压力直接传导到他神魂深处的结果。
霁雨霞和姜文哲的耳朵里涌出鲜血,但二人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战场。
文钊在意识深处传来一个简短的判断,靥鸺始魔在透支本源。
但是他还能撑很长时间,至少比霁雨霞和姜文哲能撑的时间要长得多。
“文哲。”
霁雨霞的声音在姜文哲脑海中响起:“这样耗下去不行,你手里还有多少爆裂碎罡弹?”
姜文哲沉默了片刻:“大约还有三百万亿枚满威力版的。”
“够不够在他左侧的伤口上炸出一个缺口?”
姜文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立刻明白师祖想做什么了。
用爆裂碎罡弹在靥鸺始魔已经受伤的伤口上再撕一道口子,然后剑河罗盘集中所有火力从那个口子打进去。
这不是常规战术,这是赌命的战术。
一旦失败,自己与霁雨霞就会被靥鸺始魔的反噬直接吞没。
但姜文哲没有犹豫,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任何犹豫就是最大的错误。
“裂天破地,听到了吗?”
姜文哲直接在意识深处与器灵对话。
“听到了。”
裂天破地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讽刺:“这种玩命的打法,倒是挺合我的脾性。“
“准备,三、二、一......。”
三百万亿枚满威力爆裂碎罡弹全都装在储物法宝中,储物法宝在元磁规则的牵引下。
以超越神识捕捉极限的速度,射向靥鸺始魔左侧肋下那道还在淌血的裂口。
当装满满威力爆裂碎罡弹的储物法宝触及裂口边缘的瞬间,裂天破地·剑河罗盘上的地煞七十二柱同时发出足以将方圆数千里的云层撕裂的轰鸣。
裂天破地的剑气长河以不惜代价的功率输出破灭法则,将靥鸺始魔的七面光盾牢牢牵制住,不给他任何腾出手防御的机会。
然后,姜文哲同时引爆了储物法宝中的满威力爆裂碎罡弹。
数百万亿枚满威力爆裂弹,在同一个点上炸开,释放出足以改变任何地形地貌的可怕能量。
靥鸺始魔身上那道裂口被生生撑开、撕扯、扩大了整整一圈,更多黑血喷涌而出。
将他脚下已经破碎不堪的琉璃大地,腐蚀出一个深达百万丈的巨型坑洞。
这个时候,裂天破地·剑河罗盘的第四波攻击到了。
这一次不再是十六柄裂天仙剑,而是全部剑气长河发动的总攻。
所有的剑气在灭之规则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极细极亮的光束,对准靥鸺始魔左侧那个被炸开的新伤口倾泻而入。
灰白色的光束刺入黑色躯体内部后,发生了恐怖的连锁反应。
灭之规则从靥鸺始魔的内部,抹杀靥鸺始魔的骨骼、血肉、本源印记。
靥鸺始魔的七面光盾同时崩碎。
不是被击碎的,是他主动放弃了光盾。
因为他的体内正在被灭之规则侵蚀,再分心维持外部防御对他来说已经力不从心。
他的身体剧烈地扭曲、膨胀、收缩,形态开始失控。
从三十丈高的人形轮廓变成一团不断变形的黑雾,又从黑雾重新凝聚、再重新溃散。
每一次变形都伴随着大量黑血的喷涌和刺耳的嚎叫,那些嚎叫里终于有了真正的痛苦。
五位魔圣同时收回了神识,他们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靥鸺始魔受了重伤,而且是那种不太容易愈合的重伤。
他们在魔界生活的漫长岁月里,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惨状。
这就够了,他们不需要现在就出手。
只需要等待,等待靥鸺始魔返回圣地。
等待他疗伤时最虚弱的时刻,然后联手围攻。
这件事,他们已经在心里盘算了无数年。
而在战场中央,靥鸺始魔终于做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决定。
化为一团黑雾,裹挟着残余的四成多本源,向魔界最深处仓皇逃窜。
他逃了,拖着受伤的本源逃了。
裂天破地在姜文哲的意识深处爆发出一阵沙哑的狂笑:“靥鸺老狗!你也有今天!”
“要不是老子的本源只恢复了八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不过没关系,你逃不了多久的。”
“你身上那些伤口里,都有灭之规则的印记。”
“不管你怎么逃,我都能找得到你!”
姜文哲释放出了自己用《六库仙贼》积攒起来的规则之力,若是愿意现在还能用地皇龙渊弓对靥鸺始魔进行超视距打击。
但姜文哲没有这么做,自己和霁雨霞今天主动暴露出裂天破地是很冒险的。
魔界的九魔圣都想杀掉靥鸺始魔不假,但他们也有可能对元气大伤的自己和师祖动手。
再说了,自己已经帮九魔圣扯下了靥鸺始魔身上的神光。
让靥鸺始魔的实力强一些,也能让九魔圣安分甚至更加依仗自己。
远征军的战略目标从来都不是击杀靥鸺始魔,那是九位魔圣该做的事。
自己要做的是让靥鸺始魔失去足以碾压一切的实力,然后让魔界自己咬自己。
当靥鸺始魔的本源低过某个阈值时,九位魔圣就会从猎犬变成猛虎。
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杀死靥鸺始魔、吞噬他的本源。
打破魔圣名额永远锁定九尊的桎梏,让自己晋升为魔界新一代的主宰。
这是姜文哲在魔界待了一千多年、通过与裂天破地的交流和对魔族的观察后得到的终极情报,也是自己远征魔界的最深层意图。
裂天破地·剑河罗盘的领域开始收缩,灰白色的光芒从三十万里退缩到十万里,再从十万里退缩到一桥头堡上方方圆万里的范围。
姜文哲收回剑河罗盘,伸手将它托在掌中。
罗盘表面那些细密的阵纹还在微微流转,裂天破地的器灵已经安静下来。
正利用残余能量开始自我修复,为下一次战斗积蓄力量。
霁雨霞落在他身边,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姜文哲的手。
手指很凉,凉得像千川湖冬天的水,但那一握里的力道却传递了千言万语。
姜文哲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虚空中,望着靥鸺始魔逃走的方向。
那些被靥鸺始魔威压震散的低阶魔族,有的已经死绝,有的还在废墟中挣扎。
那些在远处窥探的魔圣们,正在暗自盘算着什么时候联手出击。
而自己身后的桥头堡里,还有熊静和琥玉婵守着八阵图。
等着自己和霁雨霞回去,等着远征军的下一批轮换部队从人界赶来,等着他兑现那个“打完仗就回家种茶树”的承诺。
“文哲。”
霁雨霞忽然开口。
“嗯。”
“你说,九位魔圣联手的话,能吃掉靥鸺始魔吗?”
姜文哲想了想回答道:“吃是能吃掉,但九只老虎抢一头大象,打完了会怎样?”
霁雨霞微微一笑:“会继续内讧,谁都想多吞一口,谁都不想让别人多吞一口。”
“等他们打个两败俱伤,到那时我们等待已久的时机就到了。”
在两人身后那宽阔的魔界大地上,灰紫色的天幕裂缝正在缓慢弥合。
那七个被靥鸺始魔一度熄灭又重燃的惨白太阳,依旧地挂在天上。
但在桥头堡里翘首等候的熊静和琥玉婵看来,那七道光斑似乎比之前暗淡了一些,像是被某一场不曾完全收尾的大战抽走了一部分底气。
桥头堡城墙下的传送阵再度亮起,第一道紫光闪过之后。
文钊的身影走了出来,在靥鸺始魔逃离后文钊就再度与姜文哲分离。
然后他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界同道,文钊下令驻守在人界同道出口的远征军再度进入魔界。
文钊在走出传送阵后,抬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片还在冒烟的战场。
又看了看悬浮在半空中两个归来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传送阵的紫色光芒持续闪烁,走出来的是张霸、然后是陈小满。
然后是一批又一批从人界赶来的新斩魔士,他们的脸还是白的。
但他们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新长城上的金色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