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站在回廊上,看着那年轻人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心里无限感慨。
赌场如战场,有人做局,有人厮杀,尤其是混蛋开的赌场,这里没有道理可讲,只看谁的拳头硬。
他摇摇头,忽然瞥见对面的贵宾室门大开着。
里头坐着五个人,正围在一张圆形的赌台上。
有两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荷官正在重新洗牌。
从他们的穿着上看,梅洛发现这五人正是刚才江心上那两艘快艇上的人。
刚才那年轻人应该是跟他们一起玩牌,不知道是真出千,还是被怀疑,就这么被拖走了。
此刻,那个位置还空着。
梅洛正想收回目光,忽然一个瘦瘦的男人抬起了头。
那人三十岁左右,长着一张马脸,颧骨高耸,瘦得跟竹竿似的。
这人一看见梅洛,先是愣了愣,随后眼睛猛地瞪开,手里的烟停在半空。
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下一秒,“砰”的一声,贵宾室的门从里面重重关上了。
梅洛觉得这人有点面熟,可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
或许是之前两人在江上互看了一眼,此刻撞见,都觉得意外罢了。
梅洛在回廊上边抽烟边慢悠悠溜达,确认宋烟鬼不在附近,才转身往茶楼走去。
路过一位模样漂亮的服务员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故意吸了吸鼻子,语气轻佻地开口:
“你好香啊。”
服务员微微一怔,抬起头,脸颊泛起羞涩,轻声劝道:
“老板,你快上去吧,你在上面已经溜达好久了,万一被人发现不好……”
梅洛点点头,突然往前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问道:
“姑娘你几点下班?可不可以请你吃宵夜?”
如果找不到宋烟鬼,找这个姑娘打听消息也是个办法。
服务员脸颊微微泛红,她左右慌张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回道:
“岛上没有宵夜……”
梅洛刚要开口,就听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9点下班,我住在对面塔道村8号。”
说完,她连忙把头别向左侧的回廊,不敢再看梅洛。
“好。”梅洛干脆应了一声,随即转身走下楼梯。
服务员这才慢慢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美目,紧紧望着梅洛的背影。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一楼大厅又涌来了不少人。
刚一下楼梯,喧闹声扑面而来,人声鼎沸,吵闹声、喧哗声比刚才热闹了好几倍。
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雪茄味。
他捏着兜里的筹码,走到一张骰子台前,刚才玩了几把,赢了一千多,所以现在手上有五枚500面值的筹码。
今天他本就不是来挣钱的,输赢无所谓,也不听骰,直接把一枚500的筹码押在了“小”上。
运气还算不错,荷官摇完骰盅开牌,点数是1、2、4,开小。
梅洛赢了。
他把筹码顺手搂过来,故意咧嘴笑了笑,模样像极了走了狗屎运的赌场新手。
他又换到隔壁的百家乐台子,把另一枚筹码押在了“闲”上。
荷官快速发牌,闲家九点,庄家六点,梅洛再赢一局。
他脸上却刻意摆出喜出望外的神情,对着周围众人傻笑,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赌徒。
实则他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围观的人群。
就这样,他几乎每桌都会玩上一两把,不知为何,今天运气出奇地好,输少赢多。
这会儿手上的筹码已经有到五六千了。
他起身,打算再换个台子碰碰运气。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后背有些不对劲。
像是有几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脊梁骨上,又麻又痒。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大厅四周那些穿黑西装的保安,原本都是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此刻却有好几个人的目光,直直盯着他。
那眼神不像在看普通赌客,倒像是在看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冷飕飕的。
不光是保安,他还发现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了两个人。
梅洛微微皱起眉头。
难不成自己就赢了这点钱,这些人就起了歹意?
要是真这样,以后谁还敢来这家赌场玩?
他一言不发,装作没看见这两人,转过身,慢慢走到一张二十一点的赌桌前坐下。
“要牌。”
梅洛淡淡开口,押下一手筹码,荷官立刻发牌。
梅洛伸手去接牌时,余光飞快往后一瞥。
那两个人竟又跟到了他的身后。
其中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三十多岁,脸看似朝着别的方向,可眼珠子却斜斜地往梅洛这边瞟。
另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双手插在衣兜里,始终死死盯着梅洛的双手,一刻也不挪开。
梅洛心里暗自冷笑。
是赌场的暗灯?
这两个货色,不说话、不押注,就光跟着客人走,眼睛还专盯客人的手,一看就是赌场里专门盯人出千的暗灯。
难道就因为自己刚才连赢了几把,就被他们盯上了?
那这暗灯也太不专业了。
这般明目张胆地跟在身后,就算有出千的心思,也绝不敢动手。
梅洛收回手,翻开手里的牌,点数是十七点。
庄家开牌,二十点,梅洛这一局输了。
他故作可惜地啧了一声,露出心疼筹码的神情,站起身,又朝着另一张骰宝台走去。
他刚在骰宝台前站定,那两个人也立刻动了。
灰衬衫男人慢悠悠地晃到百家乐区,和梅洛只隔着两张台子,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黑夹克男人则踱步到骰宝台的另一侧,拿起桌上一杯免费的茶水,小口抿着,可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梅洛的身影。
梅洛把手伸进兜里摸筹码,那两个人的眼珠子就紧跟着他的手移动。
他把筹码推出去下注,那两人的目光就钉在他的手上。
好像在看他有没有藏牌、换牌,或是做其他违规的动作。
梅洛故意走到一张轮盘赌台前,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枚筹码,在手指间随意转了两圈,随后“啪”的一声,将筹码押在了“单”上。
那两个人见状,脖子同时往前伸了伸,眼神盯得更紧了。
荷官转动轮盘,小球在盘面上叮叮当当跳动。
梅洛刻意把手平摊在台面上,十指张开,故意让那两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很快,小球落进了“双”的格子里,梅洛输了。
他故作懊恼地唉了一声,满脸心疼,顺势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
他转身再次换台,那两个人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走到哪里,那两道目光就像钩子一样,死死钩到哪里。
不光是这两个暗灯,大厅里的保安像是收到了统一的信号,目光齐刷刷地往他身上聚拢。
梅洛感觉身上像是缠了无数根无形的线,每走一步,那些线就勒紧一分,紧绷的氛围让他不由得有些紧张。
不对劲。
自己总共就赢了六千块,加上刚才输了几把,现在手里也就四千块钱。
这么大的赌场,家底丰厚,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客人赢了四千块,就动用全场人手紧盯。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他转念一想,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也没人知道他的姓名身份。
更何况,他自始至终都没说过是来找宋烟鬼的,这些人怎么会对他有这般反常的反应?
梅洛决定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