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琳带着尹晓辗转到家附近的车站前，顺便吃了下午饭。她也没想到常莹家这么远，一路不停地在倒车，又累又饿之下，她一连吃了三碗拉面，差点没把自己撑晕。
而尹晓基本没怎么动筷子。李婉琳问其原因，她只说自己不饿。
等两人踏上李婉琳回公寓常走的那条路时，天已经黑了。街边的路灯亮起，映着地上的积雪也变得亮晶晶的。恰逢下班时分，周围倒不算冷清。
不同于之前回家的谨慎，李婉琳这次只顾着和尹晓聊天，介绍她在R国的见闻，全然忘记街上还有个熟人在等她。
当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站在一群垃圾袋中翻找东西时，李婉琳才想起她们回来的目的。所以……
所以她们回来的目的是什么？李婉琳脑中突然发出疑问。
小寺雅子在听到李婉琳的声音后，手中拿着带有剩饭的饭盒，转身准备开骂，可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闭上了嘴，弯腰继续捡垃圾。
“就是她！”李婉琳小声“告状”。
“不是说她晚上会在电话亭里刻字嘛。”尹晓双手放在大衣的衣兜里，打量着眼前动作越来越慌张的女人。
李婉琳挽着她的胳膊，气鼓鼓地说：“也不是每天都会去，偶尔她会跑到我上班的地方跟踪我。疯子！”
“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尹晓勾了勾嘴角，迈步上前。她换了江易买的平底鞋，脚步声比平时轻了不少，可积雪被踩出的 “咯吱” 声，还是小寺雅子浑身一冷。
小寺雅子察觉到来人不同一般的气势，拎着垃圾袋，低头贴着墙边要离开。可刚走一步，却发现尹晓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满心惶恐，连忙后退，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进了身后的垃圾堆中，饭盒中的剩饭洒了她一身。
尹晓垂眸，漫不经心道：“慌什么，又没有人追你。”
小寺雅子听不懂她的语言，只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里。但脚下的冰雪成了她现在最大的阻碍，她几次撑着地面站起来，却连一步都还没迈出去就再次摔倒在地，两个膝盖火辣辣的疼。无奈之下，她索性手脚并用，狼狈地在雪地上爬着逃窜。
尹晓抬腿踩在她的脊柱上，稍一用力，将她按进了混合着垃圾的雪堆里。
小寺雅子感觉身上一沉，像是背了一座山，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当下惊慌得大叫。经过这里的下班族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别紧张。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尹晓随口说了一句根本没有安慰性质的安慰话术，随即看向李婉琳，“婉琳，你告诉她，明天早上跪在公寓门口等我出来问话，不然她以后一辈子都会被困在今天晚上。”
李婉琳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将她的意思转达给小寺雅子听。
尹晓转身离开。李婉琳朝着再没了嚣张气焰的小寺雅子嚣张地哼了一声，快步去追尹晓。
她重新挽着尹晓的胳膊，嘿嘿傻笑两声：“原来我们回来是来做这个的……啊~闺蜜，你要是个男的，我一定跟你结婚~”
“谢谢，婉拒了。”
“干嘛嫌弃我！”她作势轻打尹晓的肩膀，又问：“你刚说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困在这一天，还让她明天早上回答你的问题。她是疯子嗳。你也觉得她是装的，对吧？”
“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问话，她必须脑子清楚地回答。她的问题让她自己去克服。”
李婉琳：好像……好像哪里不对……但很有道理……
两人走到公寓门口，李婉琳突然眼睛一亮。只见公寓门口有一只大黄狗。这狗的体型很大，光是坐着就到了李婉琳的腰部。不过它没有冲她们龇牙乱叫，反而又吐舌头，又摇尾巴，一副讨好相，看得李婉琳心都软了。
她上前几步，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见它没有躲避，于是放下心来尽情摩挲，对面的狗狗也一脸享受。
“这只看起来不是柴犬或者秋田呐。”李婉琳打量着它的体型和长相，“倒像是咱们那边的狗狗。”
她拍着大黄狗的脑袋，夹着嗓音说，“怎么就你一个人呐，你的朋友呢？吃饭了吗？”
尹晓瞥了它一眼没有说话，迈步进入公寓。
李婉琳临走前又狠狠摸了一把，才追了上去。
“我在这儿这么久了都没见到过流浪狗。等我安定下来，我也要养个什么动物陪着我。晓晓……晓晓？
那就是她家。”
李婉琳顺着尹晓的视线，指着那间房屋说：“我的房东，户津纪美子的家。她好像不在呐……”
户津纪美子的房间内此刻没有一丝光亮，窗户黑乎乎一片。
“她一个又寡又独的老太太，大晚上能跑哪儿去。说的就好像她有朋友似的。”
尹晓说着就往前走：“我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等我去跟她打声招呼。”
“嗳？不是……”
李婉琳赶紧追了上去，她倒不是怕尹晓打不过她，只是这些R国人爱耍阴招，特别是户津纪美子，一个纯粹的笑面虎，万一她报警，跟警察乱说一通。尹晓肯定会吃亏，那她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晓晓，算了，她就是个缩头乌龟，就算在也不会给你开门的。”
“我自己会开。”
尹晓攥住门把手，直接将户津纪美子连同门板一起拽了出来。李婉琳惊得止住了脚步。
户津纪美子一个趔趄，身子往前栽去，脑袋直接扎进院子的雪堆里。尹晓秉持乐于助人的美好品质，一把抓住户津纪美子的发髻，扯着她的头发往外走。
“好疼！好疼！好疼！快松手！”户津纪美子疼得五官扭曲，双手扒着尹晓的手却无法挣脱；双腿在雪地上胡乱蹬踢，却只是在地面留下几道凌乱的痕迹，根本阻止不了尹晓的脚步。
“快松手！我要报警了！”
户津纪美子这句话刚说完，就被尹晓丢出了院子。
先前坐在院门口的黄狗忽然支棱起身子，冲着户津纪美子吠叫两声，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前爪刨着地面，作势要朝她冲来。
户津纪美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站起身逃跑。可院门口被尹晓堵着，她只能往其他的方向逃窜。
“先跑个五公里热热身吧。”尹晓轻声说道。
李婉琳明显感觉那条狗愣了一下，甚至转过头看着尹晓。见尹晓没说话，它才撒开腿去追户津纪美子。
户津纪美子没有说谎，她确实得了风湿，腿脚不便。大雪天跑起来双腿生疼，因此速度不算太快。
按理说，那只黄狗追着她跑不到十米就会把她扑倒，但它却不慌不忙地跟在她身后，始终跟她隔着几步的距离。然而，只要户津纪美子有稍微停下来休息的势头，它就会吠叫一声，蹿上来撕咬她的裤脚，吓得她只能强忍腿脚的酸痛，再次加快步伐狂奔。
她一路跑，一路哭嚎，声音都走了调，希望能有人来救她。
趴在地上的小寺雅子听见有人在嚎叫，连忙把头扎进垃圾堆，缩小自己的的存在感。一直等声音彻底消失，她才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她一边收拾散落的垃圾，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和李婉琳之前见她对着空气大骂的样子不同，这次她只是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该死的女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等你们回家之后，有你们好看的！两个荡妇！都是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