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尹晓！”
秦文良和那人惊得一同开口。人群一阵骚乱，学生们一个个绷紧了面孔。而原先和那人混在一起的几个学生更是瑟瑟发抖。
邵建南上前一步，问道：“尹校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是学生！”
“孤魂野鬼而已，死不死谁在意。外面那么多冤鬼厉鬼魂飞魄散，也没见你把它们都救回来。这会儿装什么好人。入学就有免死金牌了？这件事我这个当校长的怎么不知道？”
邵建南加重了语气：“我只是觉得你们把它们招进来也费了不少心思。现在说驱散魂魄就驱散魂魄，总得有个理由，不然难以服众。”
“它……被我开除了！它自己心怀怨念，无法进入地府。要是返还阳间，我又恐放虎归山。于是散了它的魂魄，以防它作乱。这个理由够冠冕堂皇了吧。”
“开除？”邵建南差点没被她气笑，“学校不归我管，但我也是亲眼见它一步步发展成今天这个规模的。我从没听过开除学生这种制度。当年凌红打申请的时候，也说的是‘有教无类’，没提开除学生还散魂这种事！”
江易接话道：“此一时彼一时。制度绕着事实转。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他从黑色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扔给邵建南：“两个月前，我跟部长凌红反映，学校当初不开除学生的提议是好的，但不符合现实情况。
部分学生教而不化，恶性不改。这种人继续留在学校，持续占据生源名额、教育资源不说，也对其他表现良好的学生不公平。
它们自甘堕落，不愿珍惜，不如尊重它们的命运。
为防止它们被开除后继续作恶，就由学校做主，驱散他们的魂魄，帮它们用另一种方式‘毕业’。
部长审批之后，最终同意了。
于是我重新整理校规，并在现有教规的基础上，做出明确分化，指明违反哪条规定，立即被开除。违反哪些校规，留校勘察。
邵部长可以往后翻翻，看看它这种行为，够不够得上被开除。”
邵建南翻着那本册子，心底暗惊：凌红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一时哑口无言，却又不甘心，涨红了脸驳道：“你、你、你这简直……简直……简直强词夺理！你们、你们以为学校是你们夫妻的私有财产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江易轻笑道：“我身为教导主任，从事实出发弥补制度漏洞，认为学校当有功必奖、有错必惩，这才对得起所有学生。所以我向部长提出增设‘开除学籍’的条例，以彰公平，有什么问题？
学校尚未被地府纳入正规编制，现挂靠在教育部名下，由凌红部长直接管理。凌红部长同意，学校便依规执行。何来‘私有’一说？”
“你分明是在钻法律空子！”
“那就要问，空子是谁造成的了？学校迟迟不入地府系统，是我在阻拦吗？”
江易轻飘飘丢出一句话，气得邵建南再也说不出话。
秦文良见他也败下阵来，索性放弃挣扎，早些离开这个地方。他装作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说：“既然是你们学校自己的事，那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但我们管的都是地府有户籍的鬼，这种货色不归我们管，你们自行处理吧。”
说着，他转身离开。
尹晓勾唇一笑：“江易，那你就……”
“校长！我是受人指使！”躺在地上的鬼见没人在为他说话，慌得大喊，“我不是想故意找事。我之前在阳间遇见秦……”
话音未落，秦文良夺过下属手中的哭丧棒，回身一棒狠狠砸在那只鬼的脑袋上。那只鬼当场被砸晕过去，秦文良却不停手，一直到它阴气散尽为止。
秦文良喘着粗气，指着地面说：“胡言乱语……胡言乱语。这种鬼不能留。”
尹晓面带笑意地挑了挑眉：“他似乎有话没说完。”
“垂死挣扎，互相攀咬，这种鬼我见的多了。没必要听它废话，挑拨离间。”
“那是，谁有秦部长见的鬼多。”尹晓转身，面朝学生们，“都看见了。秦部长铁面无私，秉公执法，关键时刻，什么情面都不讲。地府有这样的官在，我看你们以后谁还敢传谣闹事。”
她扫视人群，那人的几个跟班立即低下了头。随即她嗤笑一声，“‘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也是得偿所愿了。
行了，别站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学生软着脚，顿时作鸟兽散，一秒也不敢多待。早知道是这种场面，杀了他们，他们也不敢来凑热。
秦文良和邵建南也臊眉耷眼地带着人离去。叶媞连忙去将校门关上。门口又恢复平静。
门合上的同时，尹晓再也撑不住，将额头抵靠在江易的肩上。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脸上疲态尽显：“车钥匙拿回来了吗？”
江易撑着她的身子，双手环着她，却不敢太用力：“拿到了。我先抱你回去，然后回家把车开过来。你在医务室等我。”
“我自己走，被人看见又生是非。你来的时候动静小一点。”
“好……抱歉。”
“好端端的，道什么歉。”尹晓阖着眼，语气懒懒的，“你又干什么好事了？”
“我没处理好这件事，连累你还要出来一趟。我下次会再快一点。”
“他不是冲你来的，只要我不出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我必须要出现，才能干扰他们的方向，换一阵安宁……”
她站直了身体，没再说下去。
江易满头雾水。
另一边，秦文良和邵建南单独坐在一辆车上。隔音挡板升起后，秦文良便再也忍不住，侧过身子向邵建南抱怨：“我说那些孤魂野鬼没有一个靠得住！还没怎么着呢，就要把我供出来？！
邵部长，你也是，你就不能再跟她据理力争，留下那个人吗？现在怎么办？短时间内，我们又成了‘瞎子’。”
邵建南白了他一眼：“留下他有什么用，尹晓已经看穿了，留着他更危险。”
“你说尹晓安的什么心思？”秦文良皱紧眉头，“卖我人情，还是想拿着把柄以后威胁我？那她又何必非把那只鬼的魂魄驱散？”
说到这里，邵建南也沉下了脸。尹晓明明可以把人捆了送到上面去，狠狠告他们一状，怎么却只是杀鸡儆猴？是她手里还攥着更大的把柄，还是软了性子，想拉拢他们？
怎么想，她今天的举动都太不合常理。
这时，秦文良又说：“邵部长，你说她这几个月到底藏哪儿了？是不是凌红给她安排了秘密任务，她故意伪造自己失踪，实际上她是去了趟阳间？”
“她就算去了又能怎么样。”邵建南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总咬着这件事不放，“她又没在阳间闹事，你知道她去阳间，告她什么呢？没打外勤卡吗？
你今天叫我一起来，我还以为你掌握了什么重大线索，结果你也是猜的。还浪费了我们之前的心血。”
“我也没想到她出现在学校！要是她去阳间就有可能……你看她今天的样子像受伤了吗？”
邵建南又白他了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走路四平八稳的，说话也没哆嗦……那就可能不是她。但要不是她，谁又会闯到那里还全身而退呢？”秦文良喃喃自语，“除了她，应该也没别人了。莫名消失几个月，还没人看见……
可要真是她，她怎么可能今天就回来了，还一点伤都没有。说阵里有血才让我来追查的……”
邵建南没听清他后半截念叨什么，拧眉问道：“秦部长，你在说什么呢？”
“啊？啊！没什么、没什么，我胡言乱语而已。尹晓这个女人，太可恨！奸诈狡滑，她最好保佑自己别犯在我手里！”
邵建南收回目光，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