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那道白衣身影缓缓走来。
他的眼睛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的沧桑,他的周身没有一丝气息外泄,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他走来的瞬间,整片虚空都在颤栗。
那些窥探的强者同时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那是生命本质的压制,是低等生命对高等生命本能的臣服。
白发少年瞳孔微缩,那只漆黑的手掌停在半空,归寂之力在他掌心明灭不定。
他盯着那道白衣身影,声音沙哑:“时墟。”
时墟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醒了。”
白发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尊不可名状的身影同样盯着他,黑暗之力在它周身翻涌,仿佛随时会爆发。
但它没有动,因为它感受到了时墟身上那股让它恐惧的力量。
时墟没有看它们,只是走到姜无名身旁,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弟弟。
沉默了片刻,他轻声道:“辛苦了。”
姜无名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时墟转身,望向白发少年和那尊身影。
“你们不该醒。”
白发少年冷笑,“不该醒?我们沉睡了无尽岁月,等的不就是这一天?”
时墟摇头,缓缓说道:“你们等的,不是这一天,你们等的,是死亡。”
他抬手,轻轻一点。
这一点很轻,轻得像是在水面点出一圈涟漪。
但它落下的瞬间,整片虚空都在崩碎。
一道混沌之光从他指尖射出,没有轨迹,没有速度,因为它出现的同时,便已抵达白发少年面前。
白发少年瞳孔微缩,想要抵挡,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
混沌之光没入他的眉心,他的身影骤然僵住。
然后,无声消散。
不是死亡,而是被抹去,从存在中被彻底抹去。
归寂的化身,终结的具现,一切存在的终点——就这么死了。
那尊不可名状的身影转身就逃,但时墟没有给它机会。
他抬手,轻轻一握。
那团不断变幻的黑暗骤然凝固,然后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源海深处的存在,就这么死了。
七十二尊强者、三十六尊魔神、无数终焉生灵同时跪下,不是因为臣服,而是因为恐惧。
那股恐惧来自灵魂深处,来自生命本质,来自无法抗拒的威压。
时墟看着它们,目光平静如水。
“你们,也该死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涟漪以他掌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涟漪所过之处,那七十二尊强者无声消散,那三十六尊魔神化作虚无,那无数终焉生灵如同尘埃般飘散。
眨眼间,所有敌人尽数覆灭。
落神渊外,虚空之中,只剩下时墟和姜无名。
远处,那些窥探的强者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古龙族祖地,敖烈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什么古龙族,什么祖境,什么诸天万界,在那种力量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玄冥古教祖地,幽溟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时墟转身,看着姜无名。
“走吧,回家。”
姜无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家?”
时墟点头,“姜家祖界。”
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裂缝出现在他们面前,裂缝之后,是一片陌生的天地。
那里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无数亭台楼阁,有无数正在劳作的身影。
那里,是姜家祖界,是姜无名寻找了无尽岁月的地方。
时墟迈步,踏入裂缝。
姜无名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
裂缝闭合,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之中。
姜家祖界,祖殿。
时墟盘坐于蒲团之上,姜无名站在他面前。
殿中只有他们两人,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时墟开口,“问吧。”
姜无名沉默了片刻。“白发少年是谁?”
“归寂之地的意志,终结的化身,无尽岁月前被姜家先祖封印的存在。”
“那尊不可名状的身影呢?”
“源海的意志,虚无的化身,与归寂同源。”
“它们为什么要灭世?”
“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天地的否定,它们不死,诸天万界永无宁日。”
姜无名沉默片刻,继续问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手?”
时墟看着他,目光复杂。“因为我在等你。”
“等我?”
“等你成长,等你找到姜家祖界,等你坐上族长之位。”
姜无名眉头微皱,“族长之位?”
时墟点头,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我不想当族长,姜家其他人也不想当。”
“因为我突破了祖境,踏入无上之境,所以他们选了我,而我当了无尽岁月,已经当够了。”
他看着姜无名,笑道:“现在,该你了。”
姜无名沉默。
“所以,你把我流放在外,让我在诸天万界中挣扎求生,让我经历无数生死,让我寻找姜家遗址——就是为了让我继承族长之位?”
时墟点头。
“原本只要你集齐所有姜家遗址,就能找到姜家祖界。”
“但你太慢了,慢到白发少年都醒了,慢到源海意志都出来了,我只能亲自出手。”
姜无名抬起头,看着他,“父母呢?”
时墟淡淡道:“他们很好,等你当了族长,自然会见到。”
姜无名开口:“我不想当族长。”
时墟笑了,那笑容很淡。
“由不得你。”
他站起身,走到姜无名面前,抬手,一掌拍在他肩上。
一道光芒没入姜无名体内,那是姜家祖界的印记,是族长的象征。
“从今日起,你便是姜家族长。”时墟淡淡道,“姜家祖界,交给你了。”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姜无名看着他的背影。
“你去哪里?”
时墟没有回头。
“去逍遥,等了无尽岁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姜无名站在殿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印记,目光复杂。
他找了无尽岁月的东西,终于找到了。
但他没想到,找到的,是这样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