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没松手。
“信你能成事，才不让你去送。送死不算成事。”
开阳仙子扭头去看帐帘。
帘外黑得实，风声一阵紧一阵，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抽鞭子。
她把到嘴边的半句话咽了回去，腮帮子鼓得更圆。
柳阿菱把枪管往膝上一搁，开口了。
柳阿菱说得很干脆，把枪管横在膝上。
“要换，一起换。你一个人顶进去，白鹞那边人多，你一个人翻不了盘。我们几个在外头接应，你进去把她俩一起拖出来。”
她说着挪了挪身子，左肩的动作慢了半拍。
伤还没好利索，话却比谁的都冲。
琴心也轻轻点了下头。
琴心说，指腹在弦上按了按。
“我弹琴，能扰他的阵感。你换的时候，我拨弦盖住门纹的共鸣，白鹞的感知要钝半拍。要换，把我也算上。”
她说这话时，手已经搭在弦上，指尖试着按了两下。
弦没响，劲道全收在指腹里。
话不多，架势先摆出来了。
开阳仙子愣了下，看柳阿菱，又看琴心。
“你们疯了？”
柳阿菱嗤了一声，下巴一抬。
“你敢去，我们不敢跟？队伍里没一个是怕事的。摇光仙子护的是沈家幼弱才被擒的，这份债，我们都有份。”
她拿枪管点了点开阳仙子。
“就许你逞英雄？”
林小宝听着，嘴角动了动。
这几个人，前些日子还各有各的弯弯绕，今夜倒拧成一根绳了。
柳阿菱差点就走，琴心难得开口，开阳仙子嘴硬得像块冻石头。
压力压下来的时候，绳反而绞得紧。
他把手从开阳仙子腕上松开，往后靠了靠，把炭火旁的位置让出来。
幼兽从他怀里滑下去，趴到炭火边上，脑袋往爪子里一埋，尾巴尖却搭在林小宝的靴面上，没撒手。
林小宝扫了三人一圈。
“都想去？”
开阳仙子、柳阿菱、琴心，三双眼睛都看着他。
炭火映着他们的脸，红一块，暗一块，可那股劲是齐的。
三张脸他都看过。
柳阿菱的枪，琴心的弦，开阳仙子的印。
这队伍凑齐不容易，散起来却快。
他心里又把这盘债拨了一遍，三条命一起压上秤，秤砣沉了三分。
林小宝说：
“想去，得听我的法子。”
开阳仙子撇着的嘴放平了些。
“你有什么法子？”
林小宝把怀里的真玉摸出来，在掌心按了按。
玉是温的，门纹在火光里隐隐浮着。
他又摸了摸那截半截黑铁，黑铁还在烫，烫得他指尖发慌。
两块东西贴在一处，像两颗各怀心思的牙。
林小宝先把这条钉死，把那条也钉死。
“真钥匙，一颗都不能交。玄一上仙要的是它开北地禁室那层。交了，摇光仙子照样回不来，北地阵还被他点了。”
他停了一下，把开阳仙子的手重新按回她自己膝上。
“设假的。”
开阳仙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假的？”
林小宝说：
“假的玉，假的换法。真玉我收着，另外铸一块能骗过门纹的假玉。”
开阳仙子往前凑了半寸。
他往炭火里添了根柴。
火苗噼地爆了个火星。
“你不必真顶进去送死。白鹞接了假玉，以为拿到钥匙，松手的刹那，我们的人从康铎那条线把摇光仙子抢出来。假换真，换成真的把人带走。”
柳阿菱的枪管转了一圈。
“康铎那头，靠得住？”
林小宝说：
“北营倒戈的内应，换防的时辰卡在他手里。前头他给过北营换防的口子，这回，得让他堵白鹞的后路。”
他停了半息。
“事成不成，看他这步棋。”
林小宝补了一句。
“他不肯明着反，旧誓拴着他。暗地里堵条后路，还使得。”
柳阿菱哼了一声，枪管在掌心立住了。
“那就赌他。”
琴心把琴弦轻轻拨了一下，一声清音在静夜里荡开。
那音散得慢，散到后来，像被夜色一口一口吞了。
开阳仙子不自觉地屏住气，等下文。
琴心说：
“假玉要骗过玄一上仙的感知，难。门纹认的是本源，不是形状。冰琢的玉，看着像，碰上门纹就露馅。”
林小宝看她，伸手点了点幼兽的耳朵。
“所以要你。你拨弦盖共鸣，幼兽认图，这两样加上去，假玉的气息就能糊弄一阵。糊弄到白鹞松手那一下，够了。”
幼兽听见点了自己的名，耳朵抖了抖，从爪子里抬起头，朝琴心的琴看了两眼，咕噜一声，像应了个到。
柳阿菱挑眉。
“半拍，就够？”
林小宝说：
“半拍，够换一个人。这笔债盘到这一步，就不许再亏了。”
开阳仙子这回没再嘀咕。
她把手收回来，攥了攥，星辰印记在她掌心明灭了一瞬。
开阳仙子问：
“那我呢？你不让换，我干什么？”
林小宝说，看着她。
“你守着。七星连线你熟，假换真那一下，阵感最乱。你在外头盯着连线，白鹞一有异动，你先一步示警。”
炭火噼啪了一声。
“你不去送，你盯着他送。”
开阳仙子想了想，点了头。
她盯着炭火，把“你盯着他送”那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嚼出点味儿来，嘴角翘了翘。
守着线，好歹也算上阵。
柳阿菱把枪往肩上一扛，咧了下嘴。
“成。我听你调度。”
琴心把琴拢进怀里，淡色的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林小宝把真玉塞回怀里，和那截发烫的黑铁贴紧。
他望着炭火里最后一点红，心里把假换真的局排了一遍。
舅爷除了，沈姑娘归附，开阳仙子这几个拧成绳。
康铎那条暗线还在北营里头。
真玉不交，假玉来顶。
这局，能搏。
这笔债再往下拨一页：摇光仙子扣在石牢，白鹞咬着人当筹码，玄一上仙隔着老远递话。
对方要的是门，他护的是人。
这门生意险，险就险在，两边都觉得自己攥着对方的命。
他想起玄一上仙放出来的那句
“拿钥匙，换摇光仙子”。
玄一上仙要的是钥匙，他偏给一块假的。
真钥匙在他怀里，门那层，玄一上仙点不开。
假玉铸成，是第一子。
康铎点头，是第二子。
琴音盖共鸣，是第三子。
三子落地，才轮到摇光仙子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