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惊鸿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苏离淡淡道，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自己猜。”
他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孔摩会发现，我的那份心理画像里写满了三个字。”
王惊鸿的眉头皱了起来，
“哪三个字？”
苏离端起茶杯，对着茶面轻轻吹了口气，
“不可控。”
茶在杯中微微荡漾，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惊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
“你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
苏离将茶杯放回桌面，
“这不是面子的问题。
以孔摩的城府和手段，他设计这套评估体系的时候，一定预设了各种人格模型。忠诚、勇敢、沉稳、果决，这些特质越突出的人，在他眼里的可利用价值就越高。”
他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但是有三种人，不在他的可利用范畴之内。
第一种，信念脆弱、唯利是图的投机者，这类人不值得投入资源。
第二种，内心阴暗、有明显反社会倾向的危险分子，这类人需要被榨干价值后清除。”
王惊鸿咂了咂嘴，追问道，
“第三种呢？”
苏离收回两根手指，只剩下一根食指竖在面前，
“第三种，战力极强、心性坚定、但完全不受任何人控制的独行者。”
他的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这类人是最让孔摩头疼的。
杀了可惜，用着又不放心，随时都有可能跳出他的剧本……”
王惊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的推论接近完美，不妨再猜猜看，孔老二对于这类人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苏离眯了眯眼，答道
“离不开两种手段。
第一，用足够多的资源和利益将其收编，使其逐步融入天罗组织的体系，用人情和律法交织的网来困缚住他，化作最锋利的长刀。
第二，如果收编不了，就扔到天罗的敌对势力那边去，当个搅屎棍……”
听到他的话，王惊鸿顿时促狭的笑道，
“你觉得他会用哪种手段来对待你？”
苏离双手一摊，
“他只会和我合作，用足够的利益换取我的出手，并不会对我施展任何手段……”
王惊鸿剑眉微挑，
“这么自信？”
苏离笑道，
“我自己的传说级战力还入不了他的眼，可谁让我有个好爹呢？”
王惊鸿沉默半晌，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璀璨的星辉在四周绽放，将他们二人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的探查。
见到他如此谨慎的动作，苏离神情微肃，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果然，王惊鸿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感到背心发凉，
“你的成长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但【天演】不是万能的，更不能洞彻人心。
我虽然不喜欢孔老二，却不得不佩服他。
而你则始终不曾重视过他。”
“迄今为止，他在和你的接触中，确实是以交易的形式为主，让你帮忙完善他的棋局。
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手段来制约你。”
“比如……你身边的人。”
“你的同学、朋友、追随者。”
“秦博、潘硕、杨崎、程风亭，甚至薛彻。”
“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进入了天罗组织的培养体系。
这笔扶持资源是真的，培养力度也是实实在在的。但与此同时，他们的成长轨迹、任务分配、资源调度，全部由天罗组织掌控。”
“孔老二不需要控制你。他只需要将你在意的人扔进棋局，你自然会选择以身入局，从而完成他的目标。”
简短而直白的一番话，却让苏离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足足半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很是平静，
“你把这些告诉我，不怕孔摩知道？”
王惊鸿耸了耸肩，
“他大概率已经猜到了我会跟你交底，也不怕你知道。”
“因为他很清楚，你和苏狄一样，是独行的孤狼，没办法带领身边人走上最适合他们的道路。”
“但是天罗组织可以。”
“就算你知道了他的手段，也不会阻止秦博他们领取天罗组织的资源，接受天罗组织的培养。”
苏离沉默良久，最终转移了话题，
“那笔暗中扶持的资源，什么时候开始下发？”
王惊鸿见他不愿多谈此事，也就不再继续纠缠，回答道，
“如果不出意外，高考总排名发布之后一个月内，天罗组织就会启动第一轮资源下发。
数量不多，大概三到五枚兽核，大头还在后面，需要陆续完成一些天罗组织指定的任务才能获取。”
苏离冷笑一声，
“指定任务？
又是孔摩的一张张棋盘吧……”
王惊鸿翻了个白眼，
“废话。你以为三十枚史诗级巅峰的兽核是路边的白菜，白送给你的？
天罗组织又不是慈善机构。每一颗兽核的背后，都是无数前辈用命换来的资源。
你想拿就拿，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即便是以苏离的性子，也不得不承认他这句话的正确性，又问道，
“什么类型的任务？”
“目前还不确定……
律树会根据你的能力特长和当前需求来进行智能匹配。
可能是清剿某处凶兽巢穴，可能是协助某座天关执行作战任务，也有可能是调查堕星会的据点……”
苏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这些任务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但拒绝的话，当次对应的资源就没有了。”
苏离抬头看向王惊鸿。
“如果我拒绝了所有任务呢？”
王惊鸿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你就只能拿到第一批意思意思的那三到五枚兽核。
后面的二十多枚，跟你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苏离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三到五枚史诗级巅峰兽核，对于打开第二重神藏来说是杯水车薪。
但如果能拿到全部三十枚，加上魏凌锋送的那三枚破障丹，足以支撑他在半年之内完成第二重神藏的突破，并且为第三重神藏的开辟储备充足的底蕴。
“有意思。”
苏离睁开眼睛，平静答道，
“孔摩给的任务，我不会全部拒绝，但也不会全部接受。
哪些值得做，哪些不值得做，我会自己判断。”
王惊鸿挑了挑眉，
“你就不怕他拿你身边的人做文章？”
苏离的笑容收敛了，目光变得冷冽起来，
“他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