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烟尘缓缓弥散消散,一道孤高的人影静静伫立在密室中央。
此人,便是兽化军团的最高掌权者——冥。
粘稠阴冷的晦暗黑雾从他的周身涌动溢散,无形却压抑的恐怖气场充斥着整片空间。
无尽的死寂,在密室之中蔓延弥散。
那张冷白俊美的脸庞上覆满寒霜,锋利的眉骨紧绷隆起,漆黑瞳孔暗沉无芒,眼底淤积着一层化不开的浓浓阴翳。
天然下压的唇角勾勒出与生俱来的冷漠强势,方才金玉高台轰然崩碎,不过是他在怒极之后,一次浅显的情绪宣泄。
良久,翻腾的黑雾这才缓缓沉淀收敛,可那股狂暴的戾气并未随之消散,只是被他强行压制于心底深处。
当漠然的视线扫过满目狼藉的密室,由黑曜石砌成的墙面早已裂痕交错,摇摇欲坠。
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波澜,冥只是抬手拂去肩头落下的细碎尘屑,可在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一股近乎扭曲的凛冽杀意正在疯狂滋生。
“就连噬,也陨落了吗?”
低沉的呓语在空旷的密室中缓缓回荡,平淡的语调中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一抹极淡的暗红从那双漆黑瞳孔中转瞬掠过,那是为相伴多年的同胞手足陨落,滋生而出的一丝悲悯,却又在瞬息之间便被彻骨的阴寒吞噬殆尽。
冥的眼中再无半分外露的情绪,只剩一潭死水般的寒凉。
“东亚......龙国......”他缓慢吐出这四个字,呢喃的语调中却藏尽锋芒。
寒潭般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萦绕的黑雾骤然剧烈翻涌,一股阴冷风压骤然肆虐整个密室空间。
漠然的视线再次扫过这间已然没有任何意义的密室,冥旋即转身,墨色长袍下摆扫过地面碎石,擦出细碎冷硬的声响。
孤寂沉闷的脚步声在幽暗通道中反复回响,朝着地面古堡的方向缓步前行。
这一刻,湿冷的气流骤然凝滞,震颤的岩层也顿时重归平静,仿佛就连厚重的大地,都在畏惧这位执掌黑暗的绝对强者。
作战大厅之内,一众高阶兽化战士身着规整的暗黑制服,僵硬垂首,无一人胆敢抬眸。
昏暗的灯光倾泻而下,映照出众人紧绷泛白的侧脸,惶恐压抑的气息正在无声蔓延。
冥静立在象征无上权柄的王座之旁,一袭墨色衣袍无风自动,猎猎翻飞。
幽暗冷冽的眸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属下,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森严威压,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
“传令下去!”
“暂时停止对蓝星各个大陆的讨伐作战,收拢分散的全部兵力,我要将所有精锐战力倾注于东亚大陆之上。”
话落,他骤然停顿,一缕扭曲蠕动的暗沉黑雾,在猛然收紧的双拳之上凝结盘旋,晦暗可怖。
原本淡漠的黑眸中锋芒乍现,刺骨的杀机轰然暴涨,一股凛冽的阴寒之气瞬间席卷整座大厅,压得一众高阶战士呼吸凝滞、身躯僵硬,不敢有分毫异动。
“另外,尽快通知原凤神将、暴龙神将,让他们二人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即刻动身,全速赶赴东亚战场。”
冥抬眸遥望东方的天际,薄唇紧绷成冷硬直线,一字一句铿锵沉冷:“这一次,我要一举踏平龙国,让它从蓝星版图之上,彻底抹除!”
......
一蓝一红两道流光撕裂灰蒙天穹,逆着凛冽寒风穿梭于厚重云层之间,直至远方那座熟悉的城市轮廓缓缓浮现,破空疾驰的速度这才徐徐放缓。
凌锋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救援基地,心底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驱使着他下意识朝东郊的方向继续前行。
沿途断壁残垣错落横陈,尽数被皑皑白雪掩埋。
极寒冰封大地,这座曾经无比繁华的城市,已然变得死寂荒芜,毫无半分烟火气息,满眼皆是空旷、荒芜且萧瑟。
待到那片既熟悉又变得有些陌生的高档住宅小区闯入视野,凌锋这才操控双翼缓缓下坠,最终平稳降落在小区中那处空旷的冻土之上。
眼前便是他的庇护所,亦是末世之初,唯一赠予他温暖与安稳的归处。
五年的光阴,漫长的极致严寒,早已彻底侵蚀了这方土地。
终年不化的积雪层层堆叠,埋住楼栋底部的墙体,覆没荒芜的路面,冰封周遭的一草一木,将这个小区彻底禁锢在纯白的寒寂之中。
放眼望去,整片园区死寂沉沉没有一丝人烟,没有半点人类活动的痕迹,唯有呼啸寒风穿梭在楼宇缝隙之间,发出低沉呜咽的声响,像是世间残留的悲凉哀歌。
凌锋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定格在前方那栋孤立的三层小楼之上。
即便历经五年的极寒侵蚀与风霜打磨,这栋经过特殊加固改造的楼房依旧完好挺立。
只是往日鲜活温热的气息尽数消散,通体蒙上了一层荒芜死寂的灰白。
厚雪积压在楼顶窗台,剔透冰棱顺着屋檐垂落,尖锐透亮,在阴沉天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寒风擦过耳畔,那些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映入脑海,清晰得恍如昨日。
末世初临,他在此地收留浑身伤痕、懵懂怯懦的旺财。
一次偶然的奖励,他见到那时还未真正拥有生命的小雪。
无数个凛冬寒夜,他们围坐取暖,避开外界的血雨腥风,在昏黄的灯火下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那些平淡细碎却温热治愈的琐碎日常,是他深陷残酷末世,在刀光血影中挣扎求生时,心底唯一留存的柔软念想。
凌锋默然静立,眸光温润晦暗,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旁人无法窥探的缱绻思绪。
小雪静立于身侧,细碎的风雪沾染火红战甲,澄澈的眼眸中尽是恬静柔和。
她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男人此刻的情绪起伏,并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默然相伴,任由寒风拂动发丝。
而当初活泼好动的旺财也早已变得成熟稳健,毛茸茸的身躯稳稳贴在凌锋腿边,海蓝色瞳孔凝视着覆雪小楼,温顺沉静中仿佛也在追忆这片旧土。
两人、一兽,静默伫立在皑皑白雪之中,周遭唯有寒风低吟。
半晌,凌锋收敛纷乱的心绪,将飘摇的心神拉回现实。
指尖微动,银白的纳米粒子顺着肌理快速解构收缩,化作点点细碎寒芒,尽数敛入胸前那枚冰凉的金属吊坠之中,隐于衣物之下。
随即,他轻抬右手,空间波纹悄然流转,无形的能量将庇护所门前的厚重积雪尽数笼罩。
堆积数年的白雪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顺着漾开的涟漪向两侧滑落、堆积,渐渐露出积雪下布满霜痕、斑驳老旧的水泥地面。
而那扇沉重的铁门也赫然显露,表层的漆面斑驳剥落,冰冷金属上凝着一层细密白霜,边缘锈迹交错蔓延,透着寒凉的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