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开在心里迅速做出判断,杨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果断。
“卡努伊先生,您提的六条意见,我逐一回复。”
“第二条,皇室关系保护,我完全同意。不仅同意,我还会在合同中明确写入。
收购完成后,卡地亚现有的所有皇室供货协议、定制服务协议、私人客户关系清单,全部原样保留,不得擅自变更或终止。
维持这些关系的专项预算,每年不低于收购前三个年度的平均水平。”
卡努伊微微点头,脸上没有太大表情,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
“第三条,卡地亚基金会及家族文化遗产,不属于本次收购范围,这一点我也完全同意。
合同中会明确界定公司资产与家族私有财产的边界,并由双方共同认可的独立第三方机构进行资产隔离审计。
基金会现有的一切藏品、档案、文献,归卡地亚家族所有,我公司不会提出任何主张。”
卡努伊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这次连掩饰都没有做。
“第四条,瑞士拉夏德芳制表工坊的核心工匠保护,同样没有问题。
我会在合同中设立‘特殊技艺人才保护专章’,对这些工匠实行单独的评估标准和薪酬保障机制。
五年内,他们的综合待遇只升不降。
此外,我还会额外拨出一笔专项基金,用于资助这些工匠带徒传艺,确保核心技艺的传承不断代。”
这超出了卡努伊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能维持现有水平就不错了,没成想,杨开竟然主动开口上调薪资待遇,这对于这些老工匠太重要了。
卡努伊心中越来越希望能与杨开达成合作了。
杨开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语气变得稍微沉重了一些:
“至于退出机制这条,原则上也没有问题。卡地亚家族享有优先回购权,这一点我可以接受。
但估值方法,我必须坚持一个原则,以独立第三方机构按照国际通行的企业估值标准来执行,包括但不限于资产基础法、收益法和市场法,取三者的加权平均值。
我不会接受任何单方面设定的估值公式,无论是对您,还是对我自己。”
说到这里,他看着卡努伊的眼睛,补充道:“至于您提到的‘人为调节利润、转移资产’的防范条款,我同意加入。
双方均有义务接受每个财度的独立审计,审计机构由董事会共同选定。
如果任何一方被查实存在恶意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违约方须承担三倍于实际损失的惩罚性赔偿。”
卡努伊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这个结果虽然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但逻辑上是公平的。
双方都受审计约束,都面临三倍赔偿的威慑,等于互相拴在了一条绳子上。
可以接受。
“以上四条,我大方向没问题,我也同意。”
“但第一条和第六条——”
杨开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卡努伊,一字一句地说道:
“卡努伊先生,我可以同意对这些不动产进行单独列示和评估,也愿意在收购对价中给予一定的认可。
但是……以市场公允价值来回购,不可能。”
他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原因很简单。这些房产,从买下的那一天起,就是卡地亚公司的资产,不是卡地亚家族的私产。
它们是用公司的钱买的,登记在公司名下,服务于公司的经营。
哪怕它们现在的市场价值翻了一百倍,也是公司资产,这个不会改变。”
“如果您坚持按照市场公允价值来单独计价,那逻辑上就必须推演到下一步,卡地亚公司的整体资产评估就要进行相应调整。
因为如果您把这些最优质的物业单独拎出来溢价出售,那公司剩余部分的资产质量就会相应下降,整体估值就要打折。
一加一减,最后算下来,您未必能多拿到多少钱,反而把交易结构搞得复杂无比。”
杨开摇了摇头,语气不容商量:“我的建议将这些资产按照市场价值评估,但最后的收购价格肯定不能以此作为标准,应该以近年平均值进行合理评估。
这个方案更公平、合理、也具有可执行。
先生,我希望您理解,我尊重卡地亚家族,也希望你们不要把我当成冤大头。”
卡努伊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杨开说的有道理,从法理上讲,这些资产确实是公司资产,不是家族私产。
“杨先生,这个‘合理’怎么界定?”卡努伊试探着问。
“双方共同委托评估机构,按照统一的评估标准来执行。”杨开回答得干脆利落。
“如果您对评估结果有异议,可以申请第三方复核。但最终以复核结果为准,不再反复。”
卡努伊沉默了几秒,在心里快速盘算。
他知道,这个环节再争下去,意义不大。
“好,第一条我暂时搁置,回头再谈具体估值方法。”卡努伊做出了战术性的退让。
杨开微微点头,开始说最后一条。
“卡努伊先生,我理解您为家族成员争取利益的心情。换作是我,处在您的位置上,也会这样做。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但是——”
杨开的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直直地盯着卡努伊。
“说实话。”
这三个字,他咬得很重。
“我之所以在方案里列出这个特别分红的条件,不是因为我觉得卡地亚家族应该得到这笔钱,更不是因为我欠卡地亚家族什么。
我列出这个条件,纯粹是出于一种——”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答案。
“人道主义补偿。”
这个词汇一出口,卡努伊的脸色瞬间变了。
‘人道主义’这几个字,在法语里是humanitaire”,带着施舍、怜悯、居高临下的意味。
杨开选用这个词,等于是在说,我给你钱,不是因为你有资格拿,而是因为我可怜你。
卡努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杆,指节泛白。
但杨开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却冷酷:
“卡努伊先生,我说句难听的话,卡地亚今天之所以沦落到需要引进外资、需要卖股份求生的地步,原因是什么?
是我们造成的吗?
是市场环境造成的吗?
不是。完全是卡地亚家族自身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