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冰凉透过皮肤渗进来，抵不过心底那点执拗的不舍。酒液在杯中晃荡，映出他眼底的复杂，有挣扎，有妥协，最终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断联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了整夜，从苏静澜的提醒，到王启鸣的暗查，再到自己仕途的隐患，每一条都在逼着他做决绝的了断。可指尖划过手机通讯录里那些刻意隐藏的名字，心底那点柔软还是占了上风。
那些人，陪他走过基层的泥泞，看过他失意时的狼狈，也见证过他步步高升的风光。他从未许过什么名分，却也从未亏待过半分，遇事兜底，逢难相助，彼此心照不宣守着分寸。这么多年，早已不是简单的各取所需，多了几分旁人不懂的默契与信任。
他抬手又灌了一口红酒，辛辣感呛得他喉结滚动，眼底却亮了几分。王启鸣要查，便让他查去。他没结婚，单身男人身边有几个走得近的朋友，算不得违规，更算不上把柄。官场里谁没有几分私人情谊，只要不牵扯利益，不触碰底线，旁人即便议论，也抓不到实据。
更何况，他信她们。
信她们懂分寸，不会主动惹事，更不会在这种时候背叛他。
这些年的相处，他摸得准每个人的性子，知进退，明得失，绝不会因为一时糊涂，把他拖下水。
真要是有人敢动歪心思，他也有底气，有手段，能把隐患掐灭在萌芽里。
酒杯见底，张扬将空瓶放在窗台，指尖摩挲着瓶口的纹路。
罢了，不纠结了。
走一步算一步，王启鸣若真敢拿这点事做文章，他有的是办法应对。
比起硬生生斩断这些牵绊，倒不如留着这份默契，反倒少了几分刻意遮掩的破绽。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老周”的号码，拨通电话。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沉稳的男声，带着几分恭敬。
“张主任。”
“老周，帮我查两件事。”张扬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褪去了酒后的慵懒，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指令：“一是王启鸣那边的动向，尤其是他安排查我的人，姓名、背景、联系方式，都整理清楚。二是近期跟我有过私人往来的几个人，盯着点，要是有人找她们打听我的事，立刻报我。”
老周是侦察兵退伍，这是荣书记安排来着，到了张扬这个级别，身边跟几个安保人员很正常，荣瑾瑜想要找几名退伍人员更是轻松，而且这些都不是一般的退伍人员，想要调查一个人，在轻松不过了。
这种私人层面的监控与防范，不用他亲自动手，老周总能办得滴水不漏。
“明白，张主任。”老周的声音依旧恭敬：“我现在就着手安排，最晚明天中午，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您。”
挂断电话，张扬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这样做不算稳妥，甚至有些冒险，但他骨子里的自信，不允许他因为王启鸣的威胁，就乱了阵脚，就斩断所有私人情谊。
他向来信奉，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掌控，只要把主动权握在手里，就不怕王启鸣耍花样。
夜色渐深，党校宿舍的灯光依旧亮着。
张扬打开加密电脑，没有再看秦光正的监控画面，而是点开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年在官场积累的人脉清单，大多是基层时期的同僚、党校同窗，还有少数几个志同道合的同级官员。
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他眉头微蹙。
这些人，要么远在地方，要么在帝都无权无势，能给他提供的助力有限。
这次王启鸣能动用公安部的力量暗查他，说到底，还是他在帝都的根基太浅，没有足够的势力与之抗衡，才会如此被动。
荣书记的扶持固然重要，可打铁还需自身硬。
总不能事事都依赖荣书记，一旦荣书记自身难保，或者对他失去信任，他在帝都，便会寸步难行。
这次王启鸣的挑衅，就是一个警告——没有自己的势力，再高的职位，也只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可能摇摇欲坠。
必须在帝都培植自己的势力，越快越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张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清单重新梳理，筛选出几个有潜力、可拉拢的人。
有党校同期的学员，出身普通却能力出众，只是缺乏机会；有基层上调来的年轻干部，踏实肯干，还有几个在要害部门任职的中层，郁郁不得志，急需一个上升的跳板。
他没有立刻联系这些人，只是将他们的资料逐一完善，标注出每个人的优势、软肋，以及可拉拢的突破口。
培植势力急不得，需步步为营，润物细无声，若是太过急切，反倒会引人怀疑，甚至被人抓住把柄。
做完这些，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张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党校院落，绿树的枝叶上挂着露珠，空气里透着几分清新。
偶尔有早起的学员，穿着统一的校服，沿着小路晨跑，步伐整齐，神情肃穆。
他洗漱完毕，换上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仪表，便走出了宿舍。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走到楼下，晨跑的学员已经多了起来，有人看到他，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
“张主任。”
张扬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朝着食堂走去。
他向来低调，即便在党校，也很少与人过多攀谈，一来是没时间，二来是不想太过张扬，惹人注意。
可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想要培植势力，闭门造车万万不行，必须主动接触，建立联系，才能找到可信赖的人。
食堂里人不多，早餐很简单，粥、包子、鸡蛋，还有几样小菜。
张扬拿了一份早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张主任，介意拼个桌吗？”
张扬回头，看到是同期学员李伟。
李伟出身中部省份的普通家庭，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进入地方发改委，这次来党校学习，表现十分突出，几次小组讨论，都能提出独到的见解，张扬对他颇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