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
早知道自己当时就应该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抓住他的手。
哪怕他生气，说自己是拖油瓶，说自己是累赘，哪怕是再不好的记忆她也认下了。
她只想求求他......至少，至少，自己能在他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
而不是见到他这份不为人知的落寞和遗憾。
他有孩子气的一面，也有固执的一面。
他心情不好就喜欢和自己撒娇，或者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或者干脆的求抱抱。
可他遇到一些认为绝对不能和自己说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说。
他很要强，他也很嘴硬。
牧叔叔也是.......应该说，爸爸也是。
噗，阿东应该也是。
他们都属于那种嚷嚷着区区致命伤的那种。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疼。
嬴芷忍不住抬眸，顺着那盘坐的姿态，看到那被湛蓝圣剑穿胸的牧星寒，黑军装破烂，金血依旧未凝，他仰天望月，月华也毫不吝啬的洒在他破碎的身上。
月光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沿着颈侧的线条淌进翻卷的衣领深处，照亮了他锁骨下方那些细密的金色浅疤。
嬴芷望的出神，红唇微微颤抖，她好想再一次拥抱他的身体，感受他的温暖和调皮的轻蹭，纯净又清澈的脸蛋上带着顽皮又可爱的笑意，有可靠的一面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她的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蜷了蜷，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落了空。
“送、送给勇者大人的，嬴芷姐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嬴芷恍然回头，看到许久未见的小米塔双手捧着一支灰色的花，是五瓣花。
她双手捧着那支花，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花茎的最末端，仿佛怕自己不小心碰坏了花瓣。
她小声的开口着，
“无尽深渊没有什么好看的花.......”
她垂着脑袋，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半张小脸，声音越来越小。
或者说，能生长在如此恶劣环境下的花，已经不是米塔能摘下来的了。
不是莫琳姐姐，就是轩辕笑笑帮她摘下的。
轩辕笑笑摸了摸米塔的头发，目光落在牧星寒身上，出神的看着。
“谢谢你，米塔，他会喜欢的。”
嬴芷双手认真的接过米塔献上的花，轻声的回应着，“他说过，他喜欢花，喜欢花海。”
她接花时微微俯身，视线与米塔平齐，指尖接过花茎的动作轻缓而郑重，像是在接收一件无比珍贵的礼物。
轩辕笑笑顿了顿，小声开口道，“可是，嬴芷姐，他那时的眼里全都是你，自始至终，视线都没有挪动过。”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将嬴芷带到那晚的月光与花海前。
“诶？”
接过灰色鲜花的嬴芷愣了一下，茫然抬头，却看见了轩辕笑笑认真的脸。
她后知后觉的呆住了。
那一夜的花海，她望着牧星寒赠予她的这个技能有些出神。
却未曾想过，牧星寒眼里的花海，未必真的是花海。
他原来......一直都在望着自己么。
“.......”
嬴芷枝绿美眸低垂，睫毛在她的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她鼻子一酸，又连忙仰头，快速的眨了眨湿润的双眼。
“所以，嬴芷姐，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或许，队长哥哥直至最后，也不想你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如果可以，以我对队长哥哥的了解，他说不定希望你永远都没有找到他。”
“这样，他在你心里，至少一直还活着。”
“勇者大人......是去转世了么？”
刚刚一直心底有疑问的米塔，忍不住小声开口问道。
天使一族有关于转世的传说。
历代七天使都是转世重归的。
但每一代的七天使也都是不同的。
“.......”
嬴芷和轩辕笑笑同时沉默。
沉默像一片薄薄的暮色，在两人之间静静地落下来。
如果不是『虚无』，或许，不是没有转生的机会。
可......
那可是『虚无』。
一想到这里。
轩辕笑笑也抬起了头，鼻子一酸。
“嘿！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干啥呢。”
王东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椅，往面前一放，椅腿在岩面上发出一声干脆的响。
他双手一支就跨坐了上去，“他要是能说话，肯定狠狠地吐槽你们。”
他提了罐菠萝汽水，单手起开，拉环被掀开时发出一声清冽的“噗”，带着微甜的碳酸气息在夜风中散开。
他向前俯身，摆在牧星寒光幕之前，随后自己也掏了一罐，对着牧星寒的那一罐轻轻碰了一下。
两罐汽水在月光下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小子还喝不了酒，笑死，一杯就倒的量，就以汽水代酒好了。”
“刚才聊什么呢，诶，对了，我休息的时候，去天使之城逛了逛。”
王东随便找了个垫脚的石头，一脚踩上去，靴底压着石面的棱角，膝盖微微曲起，胳膊垫在腿上端着汽水啧啧了两声，“突然有点理解了你的一些想法。”
“抛去其他不谈，这群天使.......确实挺可爱的。”
知恩图报，有错就改，公平公正，哪怕说是相对来说的公平公正。
如果是别的种族，高层错怪了牧星寒，为了维持权威或者高层的脸面，咬死了不承认一条道走到黑都是有可能的。
然而天使一族......七大天使之首的米迦勒公开演讲，并将每个琥珀纪的第九天，定为辉旗节，要用五彩缤纷的色彩装点家里与街道，孩子们也把翅膀染得花花绿绿的，意味着每个人都要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色彩，去对抗万物的灰。
无尽深渊下的色彩很贵，很稀有，大多需要从外面进口，虽是如此，但这个节日还是被定下来了。
初次举办辉旗节，是在第三个月的第九天。
花花绿绿五彩缤纷的小天使们嬉笑打闹，年轻的天使们拿着被稀释过的无害的染料，对着他人泼去，意味着美好的祝福。
王东路过被泼了一身，花花绿绿的颜料很淡，从他身上滑落，正当天使少女收敛着翅膀一副忐忑不安的小声嗫喏着王骑士大人对不起的时候......
王东没由来的笑了。
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群生活在无尽深渊的天使们，其实也都是一群被天生的正义感和使命感困在这里的孩子们。
又能埋怨他们什么呢。
不知何时.......
我也到了能够理解孩子们想法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