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砀一脸讥讽，“七皇子夜夜笙歌，哪里是别人比得上的，就快要春闱了，可别忘了你的赌约。”
谢潇眸色瞬间暗了下来，为了不叫爷爷，怎么着也不能输给谢砀。
“还没考试呢，你便确定自己一定能赢？我是对自己的学问不自信，可我七皇子堂堂正正，也是从不屑于用耍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谢潇的本意是自己哪怕学问不好，也不会在科举场上耍小聪明搞夹带，但谢砀却忽然愣了下，仿佛被人戳中了心事，面色忽然虚了一下。
“我是你兄长，且先让你一次，来日科场的成绩出来，自能见分晓。”
谢潇心中原本还有些阴郁，此刻瞬间一扫而空。
原本还有些怀疑谢砀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但就在谢砀说出这句明为相让，实则退让的话时，她很确定，昨晚跪在暗巷里见萱妃的事情，谢砀并不知情。
两个人从小斗到大，她很了解谢砀的个性。
谢砀从小在岚妃的思想灌输下，他的目的就很明确，折辱斗倒萱妃母子。
而这个六哥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小时候如若想到什么损招来对付她，即刻就会来发难，绝不会过夜。
能让萱妃和七皇子难受两天，就不会让她们难受一天。
如若昨夜谢砀真的得知了她女扮男装，还不是皇室血脉的事情，恐怕立刻会去御书房找渊帝告密，更不会等到此刻。
而谢砀眼角发青，不管昨夜真的读书也好，还是与侍妾在床榻上玩了通宵也好，总之，他绝不知情。
还害自己白担心一场。
谢潇原本秋风萧瑟洪波涌起的昏暗世界里，瞬间春意盎然开起花来。
宫中的下人们时常会有意外发生，秋月两名宫女之死并未对后宫引起多大影响，这件事由太子接管之后，谢潇便静下心来，一门心思都扑在考试上。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入贡院的那一日。
皇子参加科考还是史无前例的头一遭，谢珏为防此事泄密，令参加科考的三位皇子自天不亮时就出宫，赶在各位考生卯时入贡院之前进入考场。
谢潇爱睡懒觉，被下人叫起来时，看了看外头的天还不到五更。
“搞什么，鸡还没起床呢，就要我们入贡院？”
张响道：“殿下特命您早起，属下也只好遵从。”
谢潇揉了揉眼睛，洗漱完毕后登上了出宫的马车。
马车微微摇晃，谢潇的困意再度袭来，就在她坐在马车中昏昏欲睡时，忽然听到窗外有人在叫嚷：
“刚出锅的小笼包子，这位客官要不要来点？”
谢潇被小贩的声音吵醒：“这么早便有人出来卖早点？”
张响笑道：“如今京城治安好，有许多赶路的、做工的都是早早就起床的，贩夫们自然也起得早。”
谢潇掀帘来看，包子铺烟气缭绕，一个小贩正在摊前忙活，如同张响说的那般，里头的吃客还真不少。
“去买两屉过来，我要带进科场里吃。”
张响有些惊讶：“七皇子，属下虽没有考过科举，但也能猜到，科场里只能带馒头干粮，这些应是带不进去的。”
谢潇一本正经道：“小爷我可是贡院的贵客，如何不能？”
张响想想，皇子的待遇的确不同于普通考生，兴许也是有可能的。遂下去买小笼包去了。
不得不说这家包子铺在五更天还有这么多食客，也是有原因的。小笼包的皮非常薄透，谢潇刚刚见到时就已经生了满口的津液。
轻咬一口皮，汁水四溢，口感鲜美，比御膳房的老魏做得还好吃。
她将油纸包递到张响面前，“你尝尝。”
张响有些受宠若惊，“属下不敢。”
“如何不敢？”谢潇瞪眼道：“吃个包子的胆子都没有？还如何做我七皇子的护卫？”
张响垂下头道：“属下是平民，您是皇子，论理，属下不能吃您的食物的。”
“哪那么多废话。”谢潇将油纸袋撂到他怀中：“我要了两屉，你却买了三屉，这屉送你了，回头小爷给你报账。”
张响无法推脱，只好从了。
小笼包味道浓郁，谢潇忍不住多吃了几个，到了贡院门口时，还剩下最后一屉。
她将油纸袋塞入考篮，提着就下了马车。
外头青黑色的天幽暗一片，但贡院门口的夜灯自昨夜点上之后就没在熄灭过，谢潇发间沾着一抹抹夜风的冰凉，见到谢珏领着礼部的几个负责查验的官员等在门口。
“三哥。”
谢珏抬头，看到七皇子穿着一身学子的青色褴衫服徐徐走了过来，她头上裹着书生的巾帻，露出了皮肤细腻又五官精致的小脸，看着倒是挺乖巧。
谢潇知道入贡院之后都是不能洗澡的，所以昨夜睡前她好好地沐浴了一番，刚刚靠近时，谢珏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这样的香味，仿佛眼前是一个眉目如画、语气轻柔而温软、气质清幽而淡雅的窈窕仙子。
他每次看到自己的七弟时，心中总有股隐隐的冲动，但他又说不清楚是因何才有的冲动。
“三哥。”谢潇笑道：“我这些时日，读书可认真了。”
谢珏的思绪回到现实，看着张响手中提着大包小包，问道：“是去考试，还是去度假？”
谢潇眉眼弯弯，呵呵笑道：“三哥，笔墨纸砚、镇纸水注、被褥衣物这些不都是需要自带嘛，京城学子还有进科场带干桂花叶和宝石的习俗，以求祛以辟邪，有贵人相助呢。”
这般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出门云游去的。
谢珏知她素来骄矜，无奈点头道：“让令官查验一番，早些进去吧。”
谢潇乖乖来到礼部官员这里，伸开双臂等着查验，张响提着她的考篮和其他东西放在登记名册的桌子上。
其他东西都是允许带的，令官打开考篮，只见那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下面，还压着一个油纸包。
科场中是严禁携带纸制品的，本以为这位考生是可能携带小抄的，哪知，翻开那个油纸包，却发现是一包吃食。
一股肉包子的鲜香气味溢了出来，刚出锅的包子还冒着热气，将几位令官都给看饿了。
“对不住了这位公子，您这些吃食不能带进去。”
“为什么？科场九天六夜，不让带吃的怎么行？”谢潇没料到这些令官竟是个胆大的，“小爷我可是你们贡院的贵客！”
京城遍地勋爵，哪一个京城的考生不是贵客，但令官既然能被指派到贡院门口做安全检查之职，必然是不畏权贵，刚正不阿的。
“这位公子，您这个包袱里的馒头麻饼都是成的，但您这些小笼包，不成。”
谢潇咬牙：“你难不成还怕我把小抄装进包子里带进去？我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把答案吐出来，你觉得我有那个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