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军里，好些个老兵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刀把子，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队伍里头，不少年轻的脸庞绷得铁紧，眼眶却悄悄泛了红。
他们都是三十年前战死沙场的烈士后裔。
那一仗，他们打小就是听着长辈们的故事，不，是听着长辈们战死的噩耗长大的。
这仇，这恨，就像老酒，在地底下埋了三十年。
三十年啊。
两代人，甚至是三代人的三十年。
如今一揭开盖子，那股子又烈又冲又泛着仇恨的味儿，直冲脑门子。
兀鹫哪管这些，他可看不出对面那叫肃穆，还以为是自个儿戳到了顾家军的肺管子，正疼得说不出话呐。
这家伙属鸭子的，肉烂嘴不烂，接着阴恻恻地冷笑一声，那笑声跟夜猫子叫似的，瘆人得很。
“现在，马上，你们就能重新尝尝三十年前那顿‘大餐’了，美妙得很呐，包你们回味无穷！”
“哈哈哈……”
兀鹫说完，兀自仰着脖子就哈哈地乐开了，那嘴咧得，后槽牙隔着二里地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这一笑，身后的蛮夷联军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嗷嗷”怪叫着，污言秽语又准备往外泼，完全忘记了刚刚还被人给戳了肺管子的窘迫。
这阵势，真是看戏的掉眼泪，替古人担忧，他们倒是先替顾家军乐上了。
可笑着笑着，他们就觉出不对劲儿了。
因为对面城墙上，顾家军那边，也跟着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那笑声，洪亮、整齐，还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比他们这边干巴巴的嘲笑可带劲儿多了。
“哈哈哈……”
蛮夷联军的笑声，就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的公鸭，戛然而止。
兀鹫脸上的横肉抽了抽，笑容冻在脸上，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一脸得不可置信。
蛮夷联军的小兵们更是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被吓疯了？
还是被骂傻了？
或者是猪八戒发脾气，倒打一耙，恼羞成怒了？
看着城墙上那帮人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捂着肚子，有的直拍大腿，兀鹫这心里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就燎了原。
他不再多逼逼，眼神一冷，眼底划过一抹狠辣的冷笑，心里啐了一口，笑吧，趁现在还能喘气，赶紧笑个够，待会儿，保准让你们哭都找不着调。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面漆黑的印着狼头的三角令旗，迎风一抖，扯着嗓子就喊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心头发紧的命令。
“火药队，准备！”
这一声令下，那一千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敢死队员，跟条件反射似的，“歘”一下解下腰间的震天雷，铁疙瘩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手指头麻利地扣上拉环，动作那叫一个齐整，一看就是没少操练，就等着这“一锤子买卖”了。
兀鹫盯着对面还在大笑的顾家军，牙缝里迸出狠丢丢的一个字：
“放！”
蛮夷联军的勇士们早就憋得两眼冒绿光了，一听那声“放”，跟过年放炮仗似的，齐刷刷拽掉了引环。
他们铆足了吃奶的劲儿，腰一扭臂一甩，屁股一撅，把手里的震天雷玩命般朝顾家军阵营，砸了过去。
好家伙！
第一轮一千枚黑不溜秋的铁疙瘩，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呜呜”地兜着风，冲着顾家军，劈头盖脸招呼过去。
那场面，远远瞅过去，壮观是真壮观，可也瘆人得紧，简直是阎王爷撒网，要命的事儿来了。
城楼顶上，顾聪看着这一幕，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心“嗖”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虽说紫宝儿那丫头提前打了包票，“震天雷也不用怕哦”，可这场面谁见过？
他也只是听说过。
一千个铁疙瘩同时往脑袋上掉，说不紧张，那是吹牛皮，说不害怕，那绝对是傻子瞎比比，打肿脸充胖子，冒充大尾巴狼。
顾聪面对这种未知状况，手心都沁出了一层冷汗，心里直打鼓，小姑奶奶，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千万别给我演砸了啊！
底下那群以孙鹏程为首的将士，更是“怂”得实实在在。
一个个大呼小叫，一边呈战术队形躲避，嘴里还一边“哎哟”“我去”“我的亲娘四姑奶奶”地乱叫着，手里的缰绳微微拽了下，队形动了，但依旧是乱中有数。
对面蛮夷联军一看这场景，可算逮着乐子了，笑得那叫一个前仰后合，痛快淋漓，牙花子都快呲到后脑勺去了，眼泪都笑了出来。
那笑声，要多张狂有多张狂，分明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可他们自己倒是觉得，这分明就是除夕翻黄历，好日子才刚刚开头呐！
蛮夷联军那边，有的家伙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了，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有个活宝更是嘚瑟得不行，把手拢在嘴边，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模仿着震天雷爆炸的动静，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嘣……”
那一声“嘣”，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看那表情，仿佛已经瞧见对面人仰马翻的盛况了。
紫宝儿瞧见这副情景，也跟着乐了，嘴角一翘，露出两颗小虎牙，“嘿嘿”了两声。
能“嘣”起来才见鬼了呐！
真要是让你们这群家伙随随便便就给“嘣”了，姑奶奶我这一身本事岂不是白练了？
她这两声“嘿嘿”，声音虽不大，可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那穿透力却极强，活像炎炎夏日里突然灌进领口的一股穿堂风，透心凉，心飞扬。
正骑在马上手忙脚乱躲闪的孙鹏程听见了，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一激灵，本能地四下萨摩了下。
屹立在城墙之上的顾聪也听得真真切切，那两声“嘿嘿”顺着风就钻进了他耳朵里，比任何军令都管用。
俩个人，一个城门楼上，一个城门楼下，就像同时吃了颗定心丸，那颗悬在嗓子眼、差点就要蹦出来的心脏，“扑通”一声，终于安安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好嘛，有了小姑奶奶这两声“嘿嘿”垫底，即便是天塌下来，那都不算事儿了！
有矮个子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