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不空:
“刚才那白狐也并没有怪你,不是吗?它只是来看你一眼,便走了。它要是真想索你的命,不会就这么离开。”
不空的身体僵住了,琅嗔看着他,语气终于沉了下来:
“可你偏偏不肯认这一点。你非要给自己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说什么替天行道,说什么我佛慈悲。你心里清楚得很,你杀它,不是因为什么天理,只是因为你自己怕。你怕那个梦,怕那白狐真的会害你,怕你自己救回来的东西,有一天会反噬你。”
他缓缓直起身来,铁甲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目光平静地落在不空身上:
“你因为恐惧杀了它,这没什么。可你杀了它之后,还要日日诵经,夜夜抄经,把自己骗成一个受害者,骗成一个替天行道的大善人,你连面对自己内心的那点恶都不敢。”
“你甚至还想再杀它一次。”
琅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的在这寂静的偏殿里回荡:
“这就只能证明,你心里的恶,比那只白狐,要深得多了。”
琅嗔拍了拍他的肩膀,强悍的力道让他跪了下去,他浑身颤抖,但嘴里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蓝色的电弧出现在他全身,由四肢汇入身躯,最终出现在脑中,他的思维随着一阵剧痛而滞涩,最终一片空白。
琅嗔伸了个懒腰,没有看那倒在一旁的家伙哪怕一眼。
不空已经废了,龙雷字面意义上的杀死了他的脑子,琅嗔现在不杀他仅是因为他还有最后的一丝用处。
他跨过门槛,身形再度化作清风。随后不过数息之间,他便来到了大雄宝殿的门前,他双手交握,活动了一下筋骨:
“就剩这最后一个了。”
大雄宝殿内,烛火通明,檀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殿中供奉着数尊世尊金身,垂目含笑,宝相庄严。而在那金身之前,背对着殿门,立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袭明黄色的僧袍,身形矮小,像是个未成年的小和尚,与弥勒佛惯用的那副形象如出一辙,圆脸,大耳,笑呵呵的模样。但衣服的颜色却是明黄,腰间束着一条腰带,上面缀着几枚血红色的骷髅头装饰,只能说和小西天这魔窟十分般配了。
琅嗔拖着龙光剑,一步一步走进殿来。剑尖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在寂静的大殿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右手扛着楮白枪,腰间悬着那柄雪白的长剑,铁甲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那黄衣小和尚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
“过了这么久才来,莫不是怕了?”
琅嗔停下脚步,随手将楮白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在青石上磕出一声脆响。他上下打量了那背影一眼,语气平淡:
“ 我确实很怕呀,但拖了这么久,更怕的人应该是你吧”
那黄衣小和尚的声音稍微停滞了一瞬,他虽然依旧没有转身,只是缓缓开口,但琅嗔总觉得他嘴角抽了抽:
“很久以前,我和金蝉子还是同门。”
琅嗔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
“他是个认真的人。看不得灵山从来祥光瑞霭,山下却遭受着苦困天灾。他说,凡诸众生,皆有慧根。何以只有你我高高在上,其他人就只配磕头烧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诮:
“我说,因为他们不如你我。”
琅嗔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犯了大错,重入轮回。又收了几个徒弟,可结果如何?徒弟死的死,逃的逃,连他自己都躲了起来。”
黄衣小和尚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
“要我说,这些去取经的,都是废物。信什么狗屁如来,不如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副小和尚的皮囊像是被撑开了一般,身形猛然拔高、膨胀,明黄僧袍被撑得鼓胀起来。圆脸拉长,大耳变阔,露出一个肥硕的、挂着横肉的身躯。他腰间缀着的骷髅头装饰叮当作响,胸前也挂着一串念珠,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圆润。而在他背后,赫然绑着一块巨大的木质圆盘,用粗麻绳牢牢捆在背上,像是一面拙劣的、硬凑上去的“功德轮”。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里回荡:
“既见未来,为何不拜!?”
雷光闪现,配合着他身后的那些佛像,倒真有点宝相庄严之意。
琅嗔看着他背后那块用麻绳捆着的木圆盘,沉默了片刻,终于没忍住,嗤笑出声:
“特么的,那是功德轮?”
他抬手,指了指黄眉背后那块木头:
“谁家功德轮就是往自己背后绑了张桌子的,还特么拿绳子绑着的?你但凡用点神通装一下,我也都不说什么了。”
黄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多了一丝阴翳。他缓缓抬起手,掌中凭空凝出一柄狼牙棒。
那棒身粗壮如柱,尖端却像一颗放大了的榴莲,布满尖刺,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电光。
“前门紧关,何不就此入我门下。”
他掂了掂手中的狼牙棒,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我设相显能诱你进来,不如你我也打个赌赛?”
琅嗔将楮白枪从地上提起,枪尖斜指地面,左手将龙光剑横在身前,剑身映着烛火,泛着冷冽的光。他腰间那柄雪白长剑无声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绕着他周身盘旋,剑尖嗡嗡轻鸣。
琅嗔笑着随口回了句:
“算了吧,拒绝黄赌毒,从我做起。”
黄眉被他这话逗的哈哈大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震得烛火摇曳。他猛地踏前一步,狼牙棒高高举起,尖端那榴莲状的锤头骤然膨胀了一圈,幽蓝的电光在尖刺间跳跃,发出噼啪的爆响。
“千山万水来此,是纳命?还是拜师?”他狞笑着,一棒砸下。
琅嗔没有闪避。他左手横剑,龙光剑的剑身硬生生架住那记势大力沉的狼牙棒。
当!
一声巨响传来,火星四溅,幽蓝的电弧顺着剑身蔓延正噼啪作响,琅嗔的双脚因为这力道陷进了石砖中,石砖也被压出了裂纹但身形纹丝不动。
琅嗔咬了咬牙,从黑风山出来后,这他倒是他头一次被人用力所压。
他右手一抖,楮白枪如毒蛇般刺出,枪尖直取黄眉腹部。黄眉挑眉,用一种不属于他这个体型的迅捷身体一晃,狼牙棒顺势横扫,琅嗔却借着剑身架开的那一瞬,整个人向后滑出数步,拉开距离。
黄眉没有追击,反而将狼牙棒往地上一顿,棒尖的锤头骤然亮起,数十枚小闪电球从尖刺间激射而出,铺天盖地罩向琅嗔。
“你毁得了金铙,斗得过这根狼牙棒么。”
琅嗔不慌不忙,右手一抖,楮白枪在他手中单掌开始旋转。将所有来袭的电球都尽数挡住,电弧顺着枪身蔓延将整杆长枪都染上一层幽蓝的电光。
而就在这时,他手腕一松,由原本的握住枪柄的中段改为握持前端,枪尖顺势擦在龙光剑的剑身上,那满枪的电弧便顺着剑身流淌过去,将龙光剑也充得电光缭绕。
“谢了。”
琅嗔咧嘴一笑,左手一抖,龙光剑带着满身电弧横扫而出,一道裹着幽蓝电光的剑气劈向黄眉。
黄眉挥棒格挡,剑气撞在狼牙棒上,炸开一团电光。他后退半步,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又狞笑起来:
“诳谬之徒,灵台之间,辱没佛门!”
他猛地踏前一步,狼牙棒高高举起,尖端那榴莲状锤头再次膨胀,幽蓝的电光在尖刺间疯狂跳跃,凝聚成一颗巨大的雷球。他双手握棒,狠狠砸向地面,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道裂缝,雷光顺着裂缝蔓延,化作数道落雷,从殿顶劈落,直取琅嗔。
琅嗔身形一闪,白蓝色的电弧缠绕着他的四肢,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落雷之间穿梭。他左手龙光剑横扫,将一道落雷劈散,右手楮白枪一抖,枪尖挑向黄眉的咽喉。
黄眉侧身避开,狼牙棒横扫,琅嗔却借着枪势一个旋身,龙光剑顺势劈向黄眉的腰腹。黄眉挥棒格挡,两件兵器相撞,火星四溅,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盗淫,恶口,妄言,贪邪,恚毒,如是满世间!”黄眉怒吼着,狼牙棒连续挥舞,一棒接一棒,密不透风地砸向琅嗔。
琅嗔虽然如今的力量不如黄眉,但是左手大剑右手长枪,还是能勉强架住攻势的,而他腰间一直佩戴着的那柄剑也并未闲着,在刚才他便已自动出鞘,在两人之间穿梭盘旋,时不时刺向黄眉的破绽。他一边格挡一边后退,铁甲上被电弧灼出几道焦痕,却始终没有露出破绽。
同时飞剑的存在也使得黄眉绝不敢得寸进尺,有几次黄眉想要直接动手毁了这飞剑,却发现这飞剑灵动飘逸的简直难以置信
“烦恼深无底,生死海无边,舍四重恩,尝三途苦,除了业障,与我同登无上觉!”黄眉越打越狂,狼牙棒上的电光越来越盛,一棒比一棒沉重。
琅嗔被逼得连连后退,嘴中吐槽道:
“你是敦煌吗壁画这么多,要打就得好好打啊喂!”
“徒儿们,此子无礼,该当何罪?”
话音落下,黄眉猛地踏前一步,狼牙棒高高举起,尖端那榴莲状的锤头骤然膨胀,幽蓝的电光在尖刺间疯狂跳跃。他双手握棒,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狠狠砸向琅嗔。
琅嗔左手一扬,龙光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殿顶,悬停在半空。黄眉的目光只在那剑上扫了一瞬,便又落回琅嗔身上,他自然不会为这点把戏分了心神。
琅嗔也绝不是这样打算,他双手握住楮白枪,十指交错,猛地一搓。整杆金属长枪在他掌中高速旋转起来,枪身嗡鸣,连带着枪尖上的装饰也跟着飞速转动,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旋涡。白蓝色的电弧刚才随着他的手掌涌入枪身,在高速旋转的枪尖上凝聚成一点刺目的光。
然后他侧身,一拳轰在枪尾。
巨大的力道顺着枪身传递,将整杆长枪压得微微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那股力道裹着高速旋转的枪身,如同一根巨大的钻头,狠狠撞上黄眉砸下的狼牙棒。
轰!
两股力量正面相撞,两道完全相同的电光交织炸裂,光芒大涨,将整座大殿都映得忽明忽暗。巨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震得烛火齐灭,佛像摇晃,地面裂开如蛛网般的纹路。
而就在那片刺目的光芒之中,琅嗔微弯小腿,猛然一跳,他脚尖精准地踩在那柄悬在半空的雪白飞剑上,借力一蹬,身形再度拔高,直冲殿顶。他伸手,一把抓住悬停在那里的龙光剑,剑身入手的那一刻,白蓝色的电弧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剑身,与剑中残留的力量交融,竟隐隐泛起一丝橙色的光晕。
琅嗔握剑猛然下劈。一道裹着橙色电弧的剑光,却并无什么声势一般狠狠斩在黄眉的狼牙棒上。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根粗壮的狼牙棒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劈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砸在殿柱上,将柱子撞出一道裂纹,才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黄眉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得向后滑出数步,明黄僧袍上被剑气划出几道口子,渗出丝丝血迹。不止如此,刚才力量彻底失衡,导致褚白枪也突破了狼牙棒的封锁,直直朝着他面门刺去,他只得狼狈的向后倒去,让这枪头险之又险的擦过他鼻尖飞出。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远处那狼妖,眼神愈发凝重了。
琅嗔将龙光剑往地上一插剑尖正好插在了瓷砖的缝隙中,然后他右手举过头顶,正好抓住了远端被弹开飞来的楮白枪。:
“哟,不叫了,叫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