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生气,你应该看淡一切,今天晚上才会让你更难受,然后你就会获得重生了。刚才你看到的还算是正常吧。”
正当方圆进退两难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窦神打来的电话,这么说,他所经历的每一步窦神都算到了?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或者说,人生就像一个剧本,剧情早就安排好了,不管你怎么做,不管你干什么,其实都是按照剧本的安排在行动,你自以为是自己的主张,其实都是剧情早就设计好的?
等方圆接完窦神的电话再抬头看时,秦可可和那个男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方圆的心里很乱,一时间,他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什么都没有意义,他认为他是真心地爱着的每一个情人的,他给她们钱花,给她们买名牌包包,买名牌香水和名牌化妆品,甚至给她们买房买车。
可是她们却背着他跟别的男人上床,他一天就要发现两个情人都背叛了他。
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方圆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往酒店大厅外面走去,他来到马路上目光呆滞地走着,有几次后面的车都拼命摁喇叭他都听不到,一辆大货车差点撞在他身上,货车司机探出头来骂他:“草泥马,找死呀?”
走了一会,方圆看见路边有个水龙头,他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昏沉沉的,于是走过去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头脑就清醒了一些,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早晨起来出发的时候居然连早餐都没有吃,现在都六点
钟了,天都黑了还一顿饭都没吃。这时候他才感到了饥饿。
于是方圆走进了一家小饭店,多少年了,除了吃早餐,他从来没有进过这样的简陋的餐馆,他进的餐馆都是要有一定规模的,装修得很好的,有包房的那种,没有包房他是不会去的。
这样的餐馆只卖快餐,就是蛋炒饭、怪噜饭和盖浇饭和炒粉什么的。像他这样的身份以前是不屑于进这样的餐馆的,只有在他顶替父亲以前是经常进这样的餐馆。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农民,搞点零花钱都得出去做苦力,跟着村里的人一起去打石头,在毒辣的太阳下十颗汗水都换不来一分钱,这样换来的钱其实进这样的餐馆都是奢侈的。
今天只有他一个人,也没有心情吃好的,再说了,他也打算从此过普通人的日子,他现在就要开始实习了,以后他就要让那些电表正常运转了,正常地收电费了,他只能靠自己的工资生活了。以后电力公司的工程项目他也不打算吃回扣了,因为他要打算重新做人了。
方圆要了一份蛋炒饭,他吃起来很香,比以前吃七荤八素的菜还香,仿佛他又回到了七八十年代年轻的时候。
吃了一盘蛋炒饭,方圆回到酒店就退了房,他没有一点困意,他现在马上开车回去,赶回县城捉奸正是时候。
方圆一边开车一边想着晚上十点捉奸的情景,如果真是窦神算到的那样,他该怎么办?该转身就走还是一声大吼扑上去拼命?将另一个西门庆一顿胖揍?可是他这个西门庆打得过另一个西门庆吗?方圆没有把握,毕竟自己已经五十多岁了,要是对方 年轻力壮,他肯定不是对手,如果被人家打得满地找牙,那就丢脸丢大发了。
方圆无法确定方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
晚上九点五十分,方圆的车就进了县城,真是巧啊,他的车开到西门一中的家属院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十点。
方圆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他有点害怕,真的很害怕。他害怕真相,害怕自己无法面对。
家属院的房子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房子,看起来有些破烂不堪,可是里面发生的故事却很精彩,在这破烂的家属院的内部,此时有多少对男女在无耻地颠鸾倒凤?
以前方圆也经常到这里来跟曾雯雯一起颠鸾倒凤,那时候他没有觉得这里肮脏,没有觉得自己无耻,现在他倒觉得别人无耻了。很多事,自己干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光彩的,只有别人干的时候才会觉得无耻,连贪污都是这样吧?
方圆心情复杂地向一个单元走去,楼道里的路灯很昏暗,他的脚步声听起来是发出一种惊天动地的巨响,其实那是他的心跳。
方圆一步一步地朝五楼上面爬,楼梯上只有他一个人像幽灵一般往上走着,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到了五楼,这是一梯三户的房子,曾雯雯住在中间的一套。他不用敲门,因为他有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时,方圆的手腕在抖。金属与金属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楼道里被放大了十倍,刺得他耳膜生疼。他屏住呼吸,几乎能听见太阳穴那里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擂鼓一样,撞得他脑仁发昏。窦神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明晚十点,你就可以看到你的小情人曾雯雯到底爱不爱你了。”荒诞。太他妈荒诞了。他方圆,县电力公司说一不二的头儿,竟然真被一个算命瞎子牵着鼻子,深更半夜像个贼一样摸到情妇家门口。但是不来他又不甘心,简直无法忍耐。
不,不是情妇。曾雯雯不一样。她是县一中的音乐老师,天鹅颈,柳叶眉,一双手弹钢琴时像玉做的蝴蝶在飞。跟那些冲着他有钱又有权、变着法子往他身上贴的女人完全不同。她单纯,热烈,看他的眼神里有光,是把他方圆这个人,而不是“方总”放在心尖上的。除了她那窝囊废丈夫,她只有他。他对此深信不疑。
理智告诉他这是无稽之谈,可某种更深的、属于男人本能里的猜忌和恐惧,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脚。鬼使神差,他还是来了。手里这把钥匙,是曾雯雯撒娇说“这里永远有你一半”时塞给他的,此刻却烫得像烧红的烙铁。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开了。一股熟悉的、曾雯雯身上特有的甜暖馨香混合着房间里恒温空调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投进一点朦胧的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可这寂静只维持了一瞬,几乎是同时,细微的、被厚重房门过滤后依然顽强钻出的声音,便钉子一样凿进了他的耳朵。
是曾雯雯的声音。不是平时清越的、带着笑意的嗓音,而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轻喘,断断续续,黏腻得让人心头发慌。中间夹杂着另一个声音,低沉的、属于男人的闷哼,像野兽在竭力克制。
方圆的呼吸骤然停止。一股冰冷的麻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的血似乎都冻住了,又在下一秒轰然倒流,冲上头顶,烧得他两眼发黑。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耳朵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拼命捕捉着卧室门缝底下漏出的那一线暖光,以及光里裹挟的所有不堪声响。
那光线橘黄,暧昧,像某种无声的嘲讽,映亮了他半边脸。腮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僵硬,皮肤绷紧,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正在风干、即将龟裂的泥塑。窦神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尖笑:“你的小情人还有别的男人......”
一股暴戾的、摧毁一切的火焰猛地从胸腔里窜起,烧光了那瞬间的僵直和冰冷。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几步就跨过客厅,对准那扇紧闭的、漏出光和声响的卧室房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房门撞在内侧墙上,又反弹回来,颤巍巍地晃动着。卧室里暖腻的空气混杂着更加清晰的气味涌出。床上,两具正在颠鸾倒凤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住。
曾雯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扯过凌乱的丝绒被掩住胸口,脸上情潮未退的红晕迅速被惊骇的惨白取代,眼睛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如煞神般矗立的男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也慌里慌张地扭过头来,脸上同样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恐和被打断的恼怒。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卧室顶灯不算明亮,但足以让方圆看清那张年轻的脸。浓眉,遗传自他的高鼻梁,甚至嘴角那粒小小的、他曾无比熟悉、亲吻过无数次的褐痣……
嗡——!
仿佛有千万口铜钟在他颅内同时敲响,又像是一道无声的霹雳直直劈入天灵盖。方圆全身的血液,刚才还沸腾燃烧着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凝固,然后寸寸碎裂。眼前的一切——凌乱的床铺,曾雯雯惊骇的脸,儿子方锐那张因为极度慌乱和羞愧而扭曲的、青春勃发的面孔——全部扭曲、旋转,化作一片漆黑与猩红交织的旋涡,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点“嘶嘶”的气音,像破旧风箱最后的哀鸣。脚下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世界寂静无声。只有他心脏炸裂的余响,还在空洞的胸腔里,一声,接着一声,缓慢而沉重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