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里的花生扔回盘子里，在围裙上擦了擦，坐直了身子，看着陈景，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你们是不是住过那个梦里水乡？”
“就你以前说的那个房子，你们是不是经常过去住？”
陈景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妈心里拐到哪儿去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坐直身子，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
“是住过。”
“有时候她在学校住腻了，周末会过去那边做饭、看书、休息。”
“但她住她的房间，我住我的房间，一直分房睡。”
“我们在一起这几年，没有做出格的事情。”
张淑芳听完，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她长出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一颗花生剥了起来，嘴里还小声嘀咕着那就好那就好。
陈旺生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瞥了张淑芳一眼，又转回来继续搓他手里那颗怎么也搓不完的花生。
陈旺生不是好糊弄的人。
他知道儿子今天选在这个饭桌上坦白，还把两个人都叫到客厅里坐下，事情肯定不止我们在一起了这么简单。
他把那颗已经被搓得油光发亮的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几下，然后抬起眼看着陈景，带着一点笑意说道。
“你这次老老实实交代，是不是毕业之后就准备结婚？”
陈景没想到他爸直接一刀戳到点子上。
他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没想到老爹已经猜到了。”
“有这个打算。”
“不过不是一毕业就领证。”
“我们商量过，等毕业之后，工作稳定下来，再考虑结婚。”
“楚薇她想留在洪昌发展，等她考上编制或者进了高中。”
“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那个时候再谈婚论嫁比较合适。”
陈旺生听完之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早就猜到了。
刚才在饭桌上，看到两个人并排站着。
何楚薇举起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声音发着抖说我们在一起了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奔着很远去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你们以后就都留在洪昌，不回安城了？”
陈景摇了摇头。
“不回来了。”
说完，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解了锁屏，打开银行发给自己的消息。
屏幕上的数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陈旺生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在那一长串零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张淑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多少钱？”
“个十百千万...四个亿？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公司今年的分红。”
“已经交了税，到我手里的，四个亿。”
陈景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声音放得很平实。
“所以你们不用替我担心。”
“我现在这个条件，在洪昌也好，在安城也好，都能把日子过好。”
“我也知道你们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厂里的同事，舍不得老家刚盖好的房子。”
“但楚薇以后在洪昌当老师，我也在洪昌。”
“我们俩都不可能回安城定居了。”
“与其以后两个老人隔这么远，不如一起搬过去。”
“梦里水乡的两套房子就是为你们准备的，邻居两层。”
“你们一套，何叔他们一套。”
张淑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她看看陈景，又看看陈旺生，最后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暗下去的银行余额上。
那上面的一长串数字给了她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陈景知道他们在犹豫什么。
他把茶几上的花生壳拢了拢，语气很认真。
“搬到洪昌之后，你们不用闲在家里。”
“梦里水乡门口正好有个铺面，我打算把它做成生鲜超市。”
“货源你们不要管，我这边供应链上有的是。”
“你们就当老板，雇两个人，自己收收钱、看看店，清闲不累。”
“何叔何姨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安排。”
陈旺生转过头来，第一次很认真地看着陈景，眼神里带着一些陈景很少见到的欣慰。
“你是真的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
“你们住的那套房子就在梦里水乡，跟何叔何姨做邻居。”
“我跟楚薇以后在单位旁边再买一套，这样等我们结婚生了孩子，一家人还是能天天见面。”
陈旺生沉默了很久。
张淑芳坐在旁边，眼眶已经有些红了，但嘴角是向上弯着的。
她心里那点舍不得，被陈景几句话说得服服帖帖。
她抬起头，轻轻拉了拉陈旺生的袖子。
“搬就搬吧。”
“儿子在哪儿，咱们就在哪儿。”
“你那个厂，也干了这么多年了，该歇歇了。”
陈旺生叹了口气，把手里那块已经捏碎了的花生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一刻的他是下定了决心。
从看到陈景四个亿那一刻开始，他知道，没必要强撑了。
四个亿，别说四个亿了，四千块钱他都得忙一个多月。
这四个亿是多少个月啊。
所以，还是听陈景的吧。
“行，搬。”
“过了年，我就跟厂里说一声，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
“在你们毕业前，办好。”
陈景也猜到了这次爸妈不会跟自己犟了。
之前自己没谈婚论嫁，他们肯定还是愿意待在这里。
那如果要结婚了，而且还留在洪昌发展。
加上这次拿出来的钱是最多的，四个亿。
这个数字出来，那就是养老了。
那可是四个亿。
跟之前的几千万不一样。
几千万，陈旺生还会想，这肯定不够一辈子的。
但是四个亿出来，不管咋样，都花不了。
陈旺生站起身，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喝了酒。
迷迷糊糊的感觉也上来了。
他看着身边的儿子，说实在的，感觉跟做梦一样。
不说四个亿了，四十万，现在他们家里都拿不出来。
真是感慨，自己这个儿子不一样了。
这一切在他们夫妻眼里，跟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