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S市景苑华栋大厦】二度窒息（四）
沈佑心一说话，左镇潮顿时便打消了对他的戒备和怀疑。
她有一瞬间想过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伪人，然而从逻辑上来讲，他作为张业鹏的医生，还亲耳听见过后者的离奇遭遇，已经和这件事扯上了关系，出现在此并非不合理。
退一万步说，就算要伪，那也不该伪沈佑心，伪成更能让左镇潮放下戒心的崔璘还差不多。
“秦子焕，能让他上车吗？”她盯着沈佑心那难看的脸色，问道，“或许破除鬼打墙的变数就是他。”
秦子焕摸了摸自己因为过分紧张而酸痛的后颈，叹气道：“听你的，反正你的决策比我靠谱多了。”
车右边那辆红色本田里还有一具尸体，他们让沈佑心从左边上车，坐在后座位上，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
沈佑心本该在后座靠左侧坐定，然而在即将关上车门时，他像是发了个呆，手莫名停顿了一瞬。
就在那一刻，左镇潮的灵视自发启动！
她亲眼看见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跟着沈佑心从外面钻进了车里。
沈佑心浑然不觉。他挪动到了车后座的右侧，在左镇潮的正后方。
“砰”一声，车门被彻底关上。与此同时，左镇潮看见沈佑心旁边的位置上，突然显现出一道人影。
黑色长发、深蓝色长裙，面色惨白、形销骨立——赫然正是不久前在江边时，跟在沈佑心身后那个女鬼！
刚刚跟上来的就是它！
车内的温度骤降，即便打着暖气，依然冷得让人打颤。
“嘶……外面这么冷？”一直盯着正前方的秦子焕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边抱怨一边将空调温度上调。
女人无声无息地坐在了沈佑心的旁边。它慢慢抬起头，朝左镇潮的方向看过来。
漆黑的眼眶中空无一物，连同它那张皮肉分离的脸，简直恐怖到了极点。可不知为何，左镇潮无法从它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恶意。
再联想到沈佑心眉间的那点怨气，以及它上一回出现的地点——
「这只怨灵……在保护他？」
得出的结论让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不过存在了几秒钟的工夫，那个女人便如被抹除一般，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与此同时，秦子焕震惊的声音从左镇潮边上响起：“我靠？！”
左镇潮转过头，只看见车前方遮蔽视野的浓白雾气像是被两只巨大而无形的手猛地拂开，尽数向着两边散去，街道旁路灯的光清晰而明亮地照射到地面上——
白光炸开，猛烈的拉扯感袭来！
装载着三人的车辆，就这么如同被橡皮擦去一样，彻底消失在了空旷而静谧的十字路口。
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街道旁的大厦的广告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那首钢琴曲。
“当”！
突然，屏幕中的琴键上不停翻飞的修长十指，猛地齐齐下压。
指尖下的钢琴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街道之中回荡。
钢琴曲停止了，那双冷白的手消失在画面之中。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变得一片漆黑。
街道上，红色本田车的驾驶座车门自发地打开，那具尸体血淋淋的头颅掉落下来，在马路上滚过几圈。
然后，被一只修长而惨白的手捡起。
*
白光闪烁的那一刻，左镇潮才清晰地听见秦子焕骂了句脏话，就因为强光短暂地失去了视觉。
等到再次能够看清东西，他们已经不在刚刚那个十字路口了。
眼前一扇气派而典雅却久未打理的大门，门柱雕梁画栋，围栏呈低调的暗金色，此时已经缀满铁锈。透过门廊的缝隙，能窥见内部巨大却已然杂草丛生的庭院，漂满了落叶的水榭，还有数栋拔地而起的摩天高楼。
它们无声伫立在黑暗里，沉寂得宛如一只只蛰伏的巨兽。
大门上，用篆书雕刻的工艺砌着四个鎏金的大字——“景苑华栋”。
在车上三人震撼的目光中，“吱呀”，伴随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那扇漆黑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留出了一道可供车辆驶入的空隙。
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秦子焕收回目光，迟疑地看了看放在档位上的右手，又看了看左镇潮。
两人对视一眼，秦子焕点头，伸手去够手刹。
即将放下手刹那一刻，后座的沈佑心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难以置信道：“等等。你们打算进去？！”
秦子焕“嘶”了一声，赶紧把他的手甩开：“我没和男人握手的爱好！……当然要进去，难道我们还能走回头路吗？！”
“但我们根本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沈佑心拧着眉，视线转向另一边的左镇潮，“左小姐，你不觉得这一路的引导性都太强了吗？完全像是在引诱我们来到和进入这里，届时我们又要如何出去？”
他这副不把秦子焕放在眼里的态度显然惹怒了对方，后者当即挑起长眉：“干嘛？想说服我左姐跟我分道扬镳啊？实话告诉你好了，我们一开始就是奔着景苑华栋来的，非进去不可。你要是不想和我们一起，随时欢迎你下车。”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沈佑心声音冷淡，“但身为左小姐的医生和长辈，我有义务照顾她。恕我直言，她身体虚弱，不适合和你一起进行这种活动。”
左镇潮：“？”
啥玩意儿？啥就医生和长辈？
沈医生你说的这个人不应该是崔医生吗？？怎么成你自己了？？？
秦子焕“呦呵”一声：“干嘛？就你知道她身体差呗？还医生，我去探病的时候她病历上写的可不是你的名字，现在冒出来了？”
他借着后视镜，满脸不善地看向后座上的沈佑心，双手抱胸毫不留情地道：“更何况，左镇潮要干嘛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立场就替她做决定？人家答应了吗？”
“我……”沈佑心张了张嘴。
他的眸色慢慢变深，却没说出任何反驳的话。
他的确……没什么立场。
见他不吭声，秦子焕更加得意了：“要不是我左姐劝我，我还不乐意让你上来呢，想走就走，没人拦——唔唔唔！”
左镇潮保持着按住他的嘴的动作，转头向沈医生道：“不好意思，他不太会讲话。沈医生，我不建议您现在下车和我们分开。纵使进去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可我们是怎么过来的你也经历了，你要如何保证往回走就是安全的？实不相瞒，我们在刚刚那个十字路口经历的鬼打墙比你遇到的事要恐怖不少，你真的认为自己可以成功走出去吗？”
尽管他身后那只偶尔出现的女鬼似乎会帮他，可要是真的有那么大能耐，最开始就不会让他闯进这里。
“……”
沈佑心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沉默了。
默了半晌，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抬起头：“抱歉，左小姐，我理解你的好意。但我必须下车。”
“？你为什……”
“我明天是早班。”
「？他在说什么？」左镇潮难以置信，「这是中文吗？」
未等她从震惊中回神，沈佑心直接打开右侧车门下了车，朝她点点头，便毫不犹豫地朝车后方走去。
车后依旧是一整片浓到看不清路的迷雾，他的身躯在短短几秒内便被大雾吞没，彻底消失无踪。
留下车上还在震惊的左镇潮和秦子焕。
“……”秦子焕呆愣地看了看左镇潮，“他也是个人物。”
左镇潮：“……别感慨了，尊重个人选择……唉。”
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说不定人家的做法才是正确的，我们才是在找死……罢了，先进去吧。”
秦子焕应了一声，脚下油门一踩，驶入景苑华栋之中。
SUV彻底进入大门的那一刻，门栏微微震动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发地缓缓移动起来。
“砰”一声，大门关闭。高楼大厦无声地伫立在黑暗之中，一切就此恢复了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