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旺军拽一把江山从屋里出来,说的话怕刘军听见。
“山子,你真管他这破事?”
“你不管么?”
李旺军理直气壮:“我手里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我给他五百让他继续去赌?”
江山掏出车钥匙往后面麦场走,嘴里说:“军哥,我没说让你给他借五百块还赌债。”
“那你给他借五百?”
“我也不借,可事儿要解决,不能让我芬嫂以后再牵挂娘家人,再担惊受怕,我就这一个嫂子。”
李旺军满身心感动,这意思就是说他就这么一个哥嘛。
山子这是要听他芬儿嫂的意思,跑镇里一趟,叫文所把刘军逮走关几天。
李旺军转身进屋里,拽刘军一块走。
他待在刘芬跟前干什么,要五百块钱吗?
黑色轿车停在大门口,李旺军把刘军已经拽出来了。
“旺军,你和芬先借我五十就行……”
刘军看大门口停着小轿车,吓的腿软:“旺军,这个…这……”
“哥你坐上,我和山子送你回去,你放心,他们不敢剁你手指头。”
江山拉开车门,李旺军拽住刘军一用力往车里一塞。
江山朝自己小舅子喊话:“京京,你和表嫂去地头装菜,我们今晚不一定返回。”
夏京京已经发动着了院里的三轮车,夏京京给姐夫答应:“我这一头不耽误。”
小车从李旺军家大门口离开出了村子。
刘军坐在小车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咋坐在一辆小车里?
李旺军给他解释明白。
“哥,看明白,开车的人是我大舅家我表弟江山,这车子是他兰城亲姐的,他现在想开就开,这辆车子往镇上那场子门前一停,他们敢剁你手指头?”
刘军咬着一个意思:“旺军,今儿就给他们五十,自行车要骑回来。”
江山眼睛看眼前路面,手把方向盘。
嘴上问明白一个状况:“刘军,要剁你手指头的人是谁?”
“就是唐龙,他跟咱王镇长熟,还跟所里警察熟,他已经把好几个人的手指头剁掉了,他不是说着玩儿。”
江山又问:“手指头被剁掉的那些人还进场子里玩吗?”
刘军使劲摇头:“手指头被剁了还能玩儿么,他们打死也不玩了。”
“那就好。”
江山的问话让李旺军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十几分钟后,黑色小轿车停在镇政府院子大门前。
虽然不是上班时间,办公室有值班干部。
两个女同志赶紧从院里出来招呼人。
看车里出来的是三个男人,并不是她们认识的县里领导。
江山锁了车子,给她俩打声招呼:“我车子在这儿停一会儿。”
李旺军也给她俩打招呼:“小陈,我是七百户村的李旺军,你没认出我?”
江山转身离开,李旺军顾不得跟守办公室的女干部多说话,跟紧江山往前走。
刘军也转身跟在了两人身后。
“山子,你干么把车子停在镇政府院子门口?”
“不应该停在场子那儿吗,唐龙一看咱开着小车来,肯定好说话了。”
江山不说车子干么停在镇政府院子门口,问另一个事:“旺军哥,就是你前面进去的那个部子?”
“刘军说是铺子后面的院子。”
走到铺子门前,李旺军问刘军:“是不是这个铺子?”
“是这个铺子后面的院子里,好多人玩呢。”
江山进了铺子,朝女柜员说:“我们进去找唐龙。”
女店员站起身拦住了江山。
“哎哎,你们干什么的,说进去就进去呀?”
李旺军往前一步要说话,被江山拽住:“旺军哥你别乱说。”
李旺军知道自己婆婆嘴,忍着不说了。
这事儿要山子出面处理,自己站在一边打个下手。
“大姐,我哥欠了唐龙的五百块钱,我进去还给他。”
“噢?谁欠的?”
刘军从后面说话:“我欠的,他们是我亲戚。”
守铺子妇人看一眼刘军,放三个男人穿过一道窄门进了后面院子。
一排砖木平房是近几年新建的,几个房子里传出来噼里啪啦搓麻将的声音。
最里面的房子里是摇碗子声。
两个外面晃荡的小伙堵住江山李旺军。
“你们干什么?”
江山低声小气回他。
“我找唐龙说话,我刘军哥欠了这里的五百块钱,我来跟他说清楚。”
其中一个小伙看了一眼李旺军身后的刘军,认出来了。
“哦?是你啊,等着,我去叫唐哥。”
李旺军掏烟盒,给他俩一人发一根。
唐龙被人从中间屋里叫了出来。
江山看着他脸庞,忽然感觉眼熟。
一幕情景从脑海里泛上来,应该是原主的记忆。
原主拉着架子车,架子车上坐着老爹江志愿,还拉着两袋谷子,停在一处院子门口,说还账来了,一百五十斤小米。
拿着本子出来收账的人就是这个唐龙,他脸上笑呵呵说江叔再玩两把?
江志愿说不玩了,家底要输光了。
七百户人的家底就是收进仓里的糜子谷子。
这是八年前的事儿,江山刚跟夏家姑娘结婚。
江志愿为了不让人上门逼债,让儿子拉着他主动来还债,以后再不玩。
江山叹气。
想起来这一幕,才知道自己养父也时不时跑镇上玩一把。
唐龙认识李旺军,呵呵笑:“李村长,听说你现在不当村长了,在城里开菜铺,赚的不错,刘哥是你亲舅子哥?”
李旺军也认出来镇上的混子唐龙。
“我说唐龙,你干么把我舅子哥拽进来,他家有啥啊,你这就过分了。”
“李村长,他是你媳妇亲哥嘛,他没钱,你有啊,你有三轮车,有城里的菜铺。”
江山恍然明白。
唐龙拉人耍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拉进去。
他早做好了摸底,拉刘军进场子,就是因为刘军的妹夫开三轮跑生意,手里有活钱。
今儿刘军跑七百户找妹妹借钱,十有八九也是唐龙支的招。
去找你梅妹要钱啊,他家每天都收钱。
高崖镇范围这些村里,李旺军这样做生意赚一把活钱的人,唐龙这种人肯定摸的一清二楚。
“李旺军,他欠着五百,这是欠条,摁了手印的,你帮他还吗?”唐龙问的笑呵呵。
李旺军也笑呵呵:“唐龙,咱好商量嘛,烟你先抽上。”
“哟,哈德门啊,烟是好烟,我抽一根,钱还是要还,五百块不能少。”
李旺军看一眼江山,眼神里满是焦急。
山子,你不是说叫文所来吗?
江山不提他认识文所的话,往前一步站在唐龙眼前,嘴上呵呵笑。
“唐哥,我刘军哥说这五百块钱如果还不上,你要剁了他手指头,是不是真的?”
唐龙笑嘻嘻的脸上神色一变,看江山一眼,没认出来这小子是谁。
“对呀,还不上这钱就是一个手指头。”
江山要确认清楚。
“唐哥,五百块真不是小数,咱村里人一年到头就收一仓糜子,全卖掉也不值五百啊。”
李旺军一脸疑惑,山子咋又成了哭穷的以前的那个表弟?
“你说这个有啥用,又不是让你还钱。”
唐龙的意思让李旺军还钱。
江山继续哭穷:“我旺军哥也拿不出来五百。”
唐龙呲牙乐呵:“那就剁他指头,没得商量。”
江山问的很认真:“剁他一个手指头还是剁一个?”
唐龙推一把江山站一边去。
“你小子搞什么?钱还上就不剁了嘛,李旺军又不是没钱,是吧李村长?”
“唐龙,我现在不是村长了,你别瞎嚷嚷,我现在没五百块。”
唐龙又呵呵笑:“我知道,你现在不是村长了,可你现在有钱,你是不想帮刘军还呗,你们这些亲戚啥心理我知道。”
李旺军这才听明白,就因为唐龙知道了刘军的一个亲戚现在有钱了,他才把刘军拉进来耍赌。
就是说嘛,刘军以前老老实实,也没这毛病啊,今年正月开始咋突然押碗子了。
江山被推了一把,语气变了,听上去是说赌气话。
“唐哥,钱一分没有,你要剁我刘军哥手指头,你今天就剁。”
李旺军大吃一惊:“山子,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