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李旺军进了江万红家。
“舅爷,从明儿开始,你去西滩干活,你拿铁掀翻土,一天工钱三块,你要套骡子拉架子车,一天四块。”
李旺军说的热情满满,他以为四舅爷听到从明天开始,继续有钱赚,会很激动。
江万红的回话一点都不激动。
“旺军,这两天你挨家串说这事儿?”
“对呀,从上庄李跃民家开始一直到下庄张花荣家,是咱山子安排的,咱村里一家出一个劳力。”
江万红鼻子里吭一声,压根不信。
他俩糊弄人也不是这么糊弄的。
七百户这个村里差不多有一百二十户人,一家出一个劳力有一百多人。
这些人一天拿三块工钱,一天开三百多块,他俩有这么多钱?
李旺军不敢说山子有没有这么多钱,这是山子要干的事,他肯定有他的办法。
李旺军无所谓江万红怎么猜疑,话给他说透。
“四舅爷,你愿意去干活,你在我这个本子上签个字摁个手印,从明天开始我给你划工,你要不去就不去,你不要见了谁都说我和山子糊弄人。”
李旺军等江万红表态,他要说个不去,立马转身离开。
“谁说我不去,我就是问问。”
江万红签上大名,指头沾红颜色水摁个手指头印。
李旺军再提醒他。
“四舅爷,说好的你去就是你去,不能是我四舅奶代你,也不能是你儿子或者你孙子代你。”
“行了,我儿子自己去自己的,能代我吗?”
李旺军的意思他的小儿子不能代替他。
其实可以代,划的名字还是江万红,钱给江万红发。
李旺军怕到时候谁代谁搞不清,划工划错了,提前这样说。
再下一家江万寿家。
李旺军被江万红又叫住问:“旺军,山子开的小车真是他姐的?”
李旺军已经很烦村里人这么问。
“舅爷,你怎么又问,他姐的跟他的有区别吗?
我实话告诉你,那辆小车是他姐送给他开,就是他的,山子在外面跟县上领导市上领导打交道,能不开小车吗,你还怀疑他没钱?”
知不知道那辆小车多少钱?
说出来吓死你们。
江万红心里的震惊从没现在这么强烈过,待在村里干活还有人发工钱。
本来不信,可李旺军的收入摆在眼前,谁敢说个不信。
李旺军三月搭菜棚,一车一车蔬菜往出拉,每天有收入。
那三亩菜地里,从四月到六月,他每天的收入蹭蹭涨。
短短三个月,李旺军挣够了一万块。
他就是听山子话才挣的钱。
这几天,那小子开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忽进来忽出去,全村人谁没看见?
大家都说那辆车是他亲姐的车子。
有了一辆小车,现在,他在外面接触的都是领导干部。
他要在村里平整二十亩地,搭二十个塑料大棚。
他让李旺军种菜,是要大家看明白,这一项收入很不错。
他收大家挖的苦菜,这两个月时间,七百户村里每家的收入都有大几百。
有了这样的准备,李旺军现在吆喝人就没那么难了。
他说一句话的威望一下子高了十几倍。
没想到收苦菜的活停了没几天,还能从他手里拿一笔工钱。
李旺军心里清楚,不可能每家每天都来一个人。
谁家没个事耽误,他们还要干自家地里活,哪一天说来不了就来不了。
他就想看看到西滩荒地里干活的人能聚集多少。
第一天早上,五十多个人聚在他家大门口。
“旺军,你说的,今儿开始算工钱,我们今儿开始干活了。”
“是山子给大家开工钱,不是我开,我只是带大家过去干活。”
李旺军一家一个人对过来,虽然没有一百人,比自己预想的好。
有三十几个人扛着铁掀直接去了西滩。
第一天就有八十多人干活。
李旺军给他们说明白活怎么干。
跟五年前平整二百亩水浇地一个道理。
二十亩荒滩挖起来松土,踏下去一铁掀头深翻起来,挖完了用耕犁耕一遍。
还要把沟里坡地上种过糜子谷子的熟土拉来铺一层,再拉二十车羊粪铺进地里。
最后打二十堵两米五高,三十米长的土墙。
别看咱有七八十号人,分成八个组干活,撒在这二十亩荒滩里,看过去也没多少。
现在是六月,到了十月干完,战线拉的太长。
这些人一看时间有几个月,反正干一天活算一个工,一个一个就磨洋工去了。
李旺军想发动大家在一个月干完。
大家手脚放利索,这项活干得好,让山子看上了,他会安排大家干别的活。
有得是钱挣。
江万红怀疑山子手里没有那么多钱给大家发工钱。
这有啥怀疑的,他外面有人脉,能挣取到上面的投资,村里这帮人不懂。
从七百户村到镇上的大路跟前,这段土路也要修宽修平整。
十月以后,往出拉菜不是两辆三轮,是装两万斤的大货车。
三十个人分过去,往宽修进村的路。
李旺军成了这些人的李队长。
紧紧张张,这些人眼里,一周时间一晃过去。
星期六下午,江山拉着一家四口回村里。
听李旺军口气,他信心倍增。
“山子,过去看看呗,你说赶十月给你干完,哪能到十月,六月出去七月头上,二十堵土墙就打起来了。”
江山不信:“有这么快?”
“一个人一个月挣一百块呢,大家都积极的很,还不是你的钱面子大。”
江山去西滩看情况,十个人一组,六七个小组在一条线上打两米五高的土墙。
“豁!是挺热闹。”
“山子,大家早上打土墙,下午修一阵路。”
江山进村里,有半截路又平又宽,铺上了沙子,两边挖了排水渠。
大家扔下铁掀都围过来跟外面的江老板说话。
“山子,今儿开小车了吗?”
“我啥时候坐一下,我试试晕不晕。”
“山子旁边坐的是县长,你一身土还想坐小车?好好拿铁掀。”
“山子,你抽上一根,咱就抽个金城。”
江山接过烟夹耳朵上,问发烟的人:“勺子表哥,你是不是想预支工钱?”
李旺军刚才说,这才干了一周,一些人就跟他要工钱。
干满一个月发工钱,大家不都签字摁手印了吗,这会要的什么钱。
张勺赶紧说不是这个意思:“山子,没哈数了,好歹干够十天再要工钱嘛。”
李旺军骂他:“十天也没有,必须一个月。”
几个人七嘴八舌就是要工钱。
“山子,我要买一袋子包谷呢,够十块钱了你开给我嘛,死把死制非要我等一个月?”
“我要买个自行车,还差三十块,你先给我开三十行不行?”
“山子,我娃学费到现在都没交够,还差十五块。”
这家那家一堆理由。
李旺军不信他们。
“你们卖下苦菜钱呢,谁家没两百多,买不来几袋子包谷?”
江山本来就有一个想法,李旺军如果吆喝不起来大家,先给他们预支半个月工钱。
谁拿了钱不过来干活,记成黑名单,以后永不录用。
没想到这次效果不错,还没预支工钱,李旺军就把大家吆喝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