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了夜里的露水湿气。
长生喝了一口冰可乐，被丰富的气泡刺激得微微眯起眼，身后无人瞧见的能量丝线缓缓传输着房间内三人的情绪起伏。
“姐姐，她们好像谈完了，都没说话了。”
孔昭意一愣，她之所以退出来，就是对唐家人的旧恩怨没兴趣。
但她也知道，长生不是个爱窥探别人隐私的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的异能悄无声息地升阶了。
孔昭意也来不及仔细感受长生身上的能量变化，唐禄房间的门就开了。
唐泓仪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声音有些嘶哑地叫了一声：“孔小姐。”
孔昭意迅速起身，和长生一起进入房间，宋飞特意留在最后，吃剩的餐盒收进空间里。
刚跨过门槛，孔昭意就先闻见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混合着铁锈味、腐烂的草植味，以及一股极淡的虫腥气。
这种味道，孔昭意上一世在成群结队攻击人类基地的异化虫身上闻到过。
她眉头微蹙，倒不是嫌恶，而是有些意外基地里居然会出现这种味道。
但是很快，孔昭意就知道了原因。
唐禄依旧坐在轮椅上，但是现在他浑身涨红，身体不住地扭动着，像是在竭力忍耐什么。
他看见孔昭意，双眼像是要撑破眼眶一样，张嘴就想嘶吼。
但是被长生及时阻止了。
那双沉静的眼睛扫过去，唐禄整个人的感官瞬间被封住，身上那种难以忍受的痛痒消失了。
但是紧随而来的，是肌肉极度紧张之后的脱力感。
身上头上涌出大量的冷汗，一股更加难以言喻的味道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孔昭意的眉头皱得更紧——这股气味里裹着太浓的绝望气息。
像是冬天穿着一件湿水的棉袄，冷得往人骨头缝里钻。
长生歪了歪头，视线落在唐玉清脸上，轻轻眨了眨。
虽然什么都没说，那目光却让唐玉清莫名有些心虚，便勾了勾手指。
不一会，唐禄的裤腿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几条粗壮的蚰蜒和两三只长着巨大犄角的甲虫，就顺着他的小腿爬了下来。
看见这些东西，孔昭意神色沉了下来。
“唐玉清。”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却让贴在墙边的蛇尾女孩浑身僵了一下。
那些蚰蜒和甲虫也像是接受到什么命令一样，在唐禄的脚边的地板上整齐地排列着，一动不敢动。
唐玉清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目光扫了一眼门口方向——孔昭意进来的时候没关门也没封空间屏障，她要是出声，外面的人很可能会听见。
于是，便闭上了嘴巴，像是做错事一样低下了头。
偷偷瞟了一眼孔昭意，又赶紧挥挥手，让那些虫子自己回到角落里去。
但这让孔昭意皱了皱眉。
“等等，这些……怎么来的？”
唐玉清有些不好意思，凑到她耳边悄声说：“我就是想试试我刚升阶的能力。”
“这周围没有虫子，我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远处弄来这么几只……”
说着，唐玉清的语气就兴奋了起来，她在测试之中已经发现了自己跟从前不一样了。
“我的能力比之前更强了耶！我能感知到的面积更大了！”
“而且之前，不论是什么东西，一开始都会有点抗拒，但是现在都不会了！”
孔昭意有些无奈，扶了扶额角。指着那些脚很多的虫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说。
唐玉清眼底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兴奋，眼尾泛着薄红，葱白一样的指尖还沾着一点从墙缝里蹭来的灰。
但是视线接触到孔昭意，又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拘谨地抱着自己的蛇尾，手指不住地拨弄着尾巴尖。
见孔昭意看到虫子就有点说不出话来，长生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这也是上一世留下来的心理阴影。
虫子异化之后战斗力非常恐怖，再加上，孔昭意本就讨厌这种脚多的东西。
长生眨了眨眼，本想直接用异能解决，但余光瞟到孔昭意手上的花朵印记亮了亮。
这是和她结成灵魂契约的唐玉清的情绪显示。
她便走到唐玉清身边，踮着脚，凑到她的耳边。
“姐姐不喜欢虫子，而且，这些东西以后什么都吃。”
“被它们啃过的人，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它们不能留在基地。”
唐玉清一听，一脸惊恐，赶忙挥手，给这几只虫子下了指令。
很快，这几只虫子就开始自相残杀，最后全都死透了。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宋飞。
孔昭意只是扫了一眼，唐玉清的身影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孔小姐，如果询问结束了，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基地特批了一处庄园里的小院给你们暂时居住。”
宋飞站在门口，目光并没有向内窥视。
“好。”
淡淡应了一声，孔昭意转头看向唐泓仪。她还站在门边，一只手撑在墙边的柜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唐禄的眼神中还带着浓烈的憎恶。
经过刚刚激烈的对峙，她已经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鬓边的碎发被那些令人发指的真相惊出的冷汗黏在脸颊上。
嘴唇白的几乎没有血色，但双眼中的恨意却像是烧得正旺的炭火。
直到察觉孔昭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才像是从烈火中脱身一般，松开了一直紧攥着的拳头，重重呼出一口气。
收回了恨不得在唐禄身上剜下一块肉的目光，唐泓仪对着孔昭意扯出一个礼貌的、勉强的笑。
“我都问完了。”
三人便在沉默中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陈旧的木质流体被踩出沉闷的吱呀声，唐泓仪的叹息和憎恶都被留在了这栋被人遗忘的小楼里。
宋飞依旧留到最后，在孔昭意三人走后，进入了房间。
——她得确认唐禄依旧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