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洲,森罗殿。
霜月瑶站在殿门前,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旁的夏吟安道:“好久没回来了,感觉有些不一样。”
夏吟安牵着她的手,微笑道:“当然不一样了,以前你是独自回来的妖族公主,现在你是带着夫君回来的。”
霜月瑶轻轻拍了他一下,耳根却泛起了红晕。
两人婚后第一站便是南洲。一方面是为了探望霜满天和慕玲珑,另一方面也是霜月瑶的意思,她想带夏吟安去看看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那些她曾一个人走过无数遍的角落。
走进森罗殿,牛大壮第一个迎了上来,硕大的牛眼瞪得溜圆:“公主!夏公子!你们怎么回来了?”
“牛将军,好久不见。”夏吟安笑着朝他拱了拱手。
“俺太想你们了,你们不知道,你们走之后俺天天念叨你们——”牛大壮激动得手舞足蹈,身后的尾巴甩来甩去。
话还没说完,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大壮,你堵在门口做什么,让开。”
牛大壮一缩脖子,赶紧侧身让路。
霜满天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慕玲珑跟在他身旁,看到夏吟安和霜月瑶,眉眼间满是温柔。
“父王,母亲。”霜月瑶扑上前去,先抱了抱慕玲珑,又挽住霜满天的胳膊。
霜满天嘴上不说,但被女儿挽着胳膊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清咳一声,看向夏吟安:“来了就好,南洲最近风平浪静,你们可以多住些时日。”
“那就要叨扰父王了。”夏吟安拱手道。
霜满天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正色道:“对了,你来得正好。蛇族那边的事,姜炀找过我好几次了。”
夏吟安心中了然。当初在佳御关,他曾向姜炀承诺,会向妖王提议废除妖族继承人手足相残的传统。如今战事已平,是该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父王,”夏吟安郑重道,“我在平叛时确实向姜炀做过承诺。我认为妖族这一传统沿袭千年,弊端早已显现。手足相残、骨肉分离,不仅让无数妖族子民流离失所,更给了柳惠文之流可乘之机。”
霜满天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这个传统确实让我失去了不少子民。当年你母亲失踪,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蛇族内部有人心怀怨恨才被柳惠文利用。”
他转头看向慕玲珑,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霜满天沉声道,“我会召集各部落首领商议此事。你说的对,妖族不能再继续自相残杀了。”
夏吟安郑重抱拳:“谢父王。”
当晚,森罗殿大摆宴席,为夏吟安和霜月瑶接风洗尘。
牛大壮端着酒杯凑到夏吟安跟前,一脸憨笑:“夏公子,俺敬你一杯,你是俺见过最厉害的人族!”
夏吟安举杯和他碰了碰:“牛将军过誉了。”
“不过誉不过誉,”牛大壮连连摆手,“俺娘说了,能娶到公主的人,一定是有大本事的人。夏公子你不但有本事,还长得俊,和公主站在一块,那叫什么来着……郎貌女貌!”
霜月瑶正喝着糖水,差点被这句话呛到。她无奈地看了牛大壮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笑得停不下来的夏吟安,幽幽叹了口气。
宴席上,慕玲珑坐在霜月瑶身旁,不停给她夹菜。
“阿瑶,你瘦了,”慕玲珑心疼道,“是不是在外面吃不好?”
霜月瑶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母亲,我每天吃得可好了,吟安他做饭也很好吃的。”
“真的?”慕玲珑好奇地看向夏吟安。
夏吟安点头:“回母亲的话,我在天都时经常下厨,月瑶爱吃我做的糖醋鱼。”
慕玲珑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她握住霜月瑶的手,轻声道:“阿瑶,以前母亲不在你身边,让你受苦了。如今看你过得这么好,母亲也就放心了。”
霜月瑶鼻子一酸,反握住慕玲珑的手:“母亲,都过去了,现在我什么都不缺。”
霜满天坐在一旁,看着母女俩亲密的样子,默默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夏吟安注意到岳父的这个小动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道:“父王,我敬您。”
霜满天抬眼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和他碰了碰杯。
“照顾好她。”
“一定。”
第二日,霜月瑶起了个大早,拉着夏吟安往外走。
“去哪?”夏吟安还没完全睡醒,被她拽得踉踉跄跄。
“带你去我小时候练功的地方。”
两人一路穿过森罗殿后的小径,爬上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背后有一个隐蔽的洞穴,洞口被冰晶覆盖,远远望去像是一颗镶嵌在山体中的蓝宝石。
“就是这里。”霜月瑶站在洞口,眼神有些怀念。
夏吟安跟着她走进去,洞内比外面冷了许多。四壁挂满了晶莹的冰凌,地面上的冰层光滑如镜,映出两人的倒影。
“这十年,我每天天不亮就来这里练功,一直练到天黑才回去。”霜月瑶走到洞穴深处,伸手抚过冰壁,“父王担心我的安全,不让我离开南洲,也不让我和外界接触。陪伴我的只有这个洞穴,还有表哥偶尔的探望。”
夏吟安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一个人在这里,很孤单吧。”
霜月瑶回头笑了笑:“以前不觉得,因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后来遇见了你,再回想这段日子,才觉得原来那时候那么孤单。”
夏吟安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以后不会了。”
霜月瑶往后靠了靠,闭眼享受着他的体温。
“对了,”她忽然睁开眼,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要不要试试在这个洞穴里切磋一下?”
“切磋?”
“以前我在这里练了十年,对这里的一冰一霜都了如指掌。而你第一次来,对这里完全不熟悉。你不觉得这样比试很公平吗?”
夏吟安看着霜月瑶一脸期待的表情,无奈地笑笑:“行,那就依你。”
两人拉开距离,霜月瑶抽出落雪鞭,夏吟安拔出寻苍剑。
霜月瑶率先出手,落雪鞭白光大作,数道冰凌从地面突起,直奔夏吟安脚下。
夏吟安纵身一跃,踩着冰凌向霜月瑶冲去。
霜月瑶微微一笑,落雪鞭向上一指,洞顶的冰凌忽然齐齐脱落,如同万千箭矢倾泻而下。
夏吟安猝不及防,只得用寻苍剑格挡。冰凌打在剑身上碎成粉末,却也将他逼退了数步。
“怎么样,夫君,认输吗?”霜月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夏吟安看着身上落满冰渣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还没完呢。”
他收起寻苍剑,换出辰霄杖,一个瞬间移动就来到了霜月瑶身后。
霜月瑶反应极快,回身就是一鞭。可夏吟安早已预判了她的动作,侧身闪过鞭子,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
“抓到了。”夏吟安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霜月瑶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揽入了怀中。两人贴得极近,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洞穴中凝成了白雾,交织在一起。
“你耍赖。”霜月瑶小声道,耳尖红得发烫。
“这叫兵不厌诈。”夏吟安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认不认输?”
霜月瑶嘟了嘟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认了。”
两人从洞穴出来时,已是正午。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和洞穴中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下山时,霜月瑶忽然想起什么,拉着夏吟安往另一条路走。
“还有地方没带你去。”
她带他来到山脚下的一片草原。草原不大,却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蓝的、白的、紫的,随风摇曳如波浪翻涌。
“这里是我偷懒时来的地方,”霜月瑶在草地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夏吟安坐过来,“每次练功累了,我就溜到这里晒太阳。父王不知道这里,只有表哥偶尔能找到我。”
夏吟安在她身旁坐下,随手摘了一朵蓝色的野花,插在霜月瑶的发间。
霜月瑶偏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银白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
“好看吗?”她问。
“好看。”夏吟安诚实地回答,然后又补了一句,“花也好看。”
霜月瑶笑着靠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以前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总会想,什么时候能有个人陪我看这些花。”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呓语,“现在终于有了。”
夏吟安收紧手臂,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以后每年我们都来。”
“每年?”
“每年。”
霜月瑶轻轻嗯了一声,在他怀中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草原上的野花随风而舞,日光正暖,岁月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