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徐凯兵还寄希望于董玉林出手斡旋、居中调和。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董玉林深耕乌金官场三十年,树大根深、人脉遍布、权柄厚重,是乌金真正的定海神针。历届县委一把手到任,无一不给他三分薄面、彼此制衡共存,从没有人敢真正撕破脸、动他的嫡系亲信。
徐凯兵笃定,只要董玉林愿意低头求情、出让筹码,这场风波最终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哪怕受一点轻微处分、做个表面检讨,他的位置、前程、权势,都能稳稳保住。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新任县委书记李达康,完全跳出了乌金官场几十年默认的潜规则与人情默契。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不讲情面、不玩交易。
董玉林主动登门、低姿态让步、出让核心人事权筹码,已经是退无可退的极致妥协,换来的不是和解与包容,反而是毫不留情的重拳清算、连根拔起的彻底围剿。
纪委全线下沉上前镇,专案组通宵达旦复盘三年旧案,所有陈年积弊、所有被抹平的恶行、所有被包庇的黑幕,一夜之间全部被翻出水面。
二十七起涉案记录,桩桩件件,都死死钉在徐家横行霸道、仗势欺人、权钱包庇的铁证之上。
派出所两名主官停职留置,一众民警协警全部停岗待查,整条保护伞链条,已经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而这道裂口的尽头,直指他徐凯兵。
他是上前镇党委书记,是属地第一责任人,是徐凯华的亲兄长。
多年来弟弟横行乡里、垄断矿源、寻衅滋事、欺压商户,他视而不见、纵容包庇、暗中撑腰,所有的一切,圈内人尽皆知。
以前有董玉林这座大山庇护,有层层关系网兜底,所有的问题都能被轻轻抹平,所有的隐患都能被安然遮盖。
可现在,李达康铁腕亮剑、执意破局,誓要肃清乌金所有积弊、打掉所有派系保护伞。
这一次,没人能兜底,没人能抹平,没人能再给他一次侥幸。
只要纪委继续深挖,顺着保护伞链条往上溯源,用不了多久,所有纵容、包庇、失职、滥权的罪责,都会精准落到他的头上。
轻则免职撤职、仕途尽毁,重则违纪违法、锒铛入狱。
多年打拼的权位、苦心经营的人脉、背靠大树的底气,顷刻间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一整天下来,他坐立难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时时刻刻被惶恐、焦虑、绝望裹挟碾压。
夜色深沉,他再也撑不住内心的慌乱,连夜驱车从上前镇赶往县城,一路疾驰、心急如焚,第一时间赶到董玉林家中,想要寻求最后的庇护、最后的生路。
此刻看着端坐沙发、面色冰冷、沉默不语的董玉林,徐凯兵心底的恐惧愈发浓烈,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无助:
“董书记,县纪委已经彻底动真格的了。”
“专案组全员驻守上前镇,不分昼夜翻查三年所有旧案、治安台账、执法记录,就连几年前已经结案、彻底翻篇的邻里纠纷、矿场冲突、商户投诉,全部被重新拎出来逐条核查。”
“派出所所有在岗人员全部被约谈,笔录一轮接着一轮,李哲和黄志强已经彻底垮了,心理防线濒临崩溃,随时有可能乱咬乱供、攀扯更多人。”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眶微微发红,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急迫:
“现在全镇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镇上所有干部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这场清查风暴最后会牵扯多少人、端掉多少人。”
“要是再这样无休止深挖下去,顺着保护伞链条往上查,我……我绝对躲不过去。”
“监管失职、纵容亲属、包庇黑恶、属地失责,随便哪一条坐实,我都彻底完了!”
“董书记,我怕是……真的难过这一关了。”
一番话说得压抑低沉、满心绝望。
站在一旁的董燕燕,早已哭得双眼红肿、面色憔悴,连日来的担惊受怕、提心吊胆,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底气。
此刻听见徐凯兵绝望的话语,她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滚落,哽咽着上前一步,无助地看向董玉林:
“二叔,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凯华不能出事,我们一家人真的不能垮啊!”
客厅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面对两人的惶恐与哀求,端坐沙发的董玉林,自始至终面色冷峻、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