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上崔芸儿的另一只手诊脉,亦是尺脉虚涩之兆,此乃肾气大伤、胎元不固,以及肺中火毒阻於之症。
诊完脉后,他又掀开崔芸儿的眼皮查看,随后又探了探了她的鼻息,更是印证了火毒入肺的判断。
随后他又让章太医也为崔芸儿望闻问切的诊脉一番,结果和他的判断并无二样。
“敢问世子,世子夫人见红多久了?”章太医起身对着正在满面焦愁的徐文君问道。
徐文君闻言,立刻回道:“从火场被救出,她便见了红,加上小爷被那放火之人缠斗了一会儿,到现在大约有半个时辰左右了。”
章太医和徐院正闻言,皆面露愁色。
半个时辰,血未止,脉亦弱危,现下能救下胎儿的机率,几乎是十分渺茫。
“怎么样?芸儿和孩子可能同时保住?”
见章太医和徐院正皆面露愁色,徐文君心中的害怕亦是达到了顶点,于是他再次来到两人面前问道。
南风亦是满脸担忧的望向徐院正和章太医。
他也知道,此番在牺牲镇国公夫人为代价的前提下,能保下世子夫人,已是万幸。
至于她腹中的胎儿,上次世子遭遇毒害之时,世子夫人本就惊胎了。
这次又遭遇这等事情,他观两位太医的神情,世子夫人腹中的小主子,怕是难以保下了。
想到这里,南风就忍不住为徐文君感到痛心,明明,明明他们世子爷什么重罪都未曾犯过。
可为何,为何上苍却是如此对待他们世子呢?
这若是小主子也保不住,他们世子和世子夫人要如何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啊。
“徐院正,章太医,我求您二位,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世子夫人腹中的小主子啊。
如今镇国公府属实不能再遭受人丁损亡的事情了的。”南风双眼通红的对着徐院正和章太医跪地请求道。
看着面前如霜打似的主仆二人,徐院正和章太医也是十分的无奈又同情。
可这生死之事非同儿戏,哪怕他们是医者,也未必每次都能跟阎王抢人的。
最终他们在相互对视了两眼后,只能无奈叹息道:“徐世子,您的夫人此番二次惊胎,肺部又吸入火毒,见红时间也耽搁较久。
微臣与章太医只能尽力一试,至于最终能不能保住世子夫人腹中的胎儿,一切要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听到徐院正的话,徐文君顿时踉跄的后退一步。
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崔芸儿,他就无比后悔自己今夜的无能。
是他没有护好镇国公府,才会发生今晚这般难以挽回的事情的。
再想到崔芸儿刚怀上这个孩子时,他和整个镇国公府的所有人都无比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
可这不过堪堪半年的时光而已,这孩子就因为他这个当爹爹的犯浑出了两次滑胎的迹象,如今更是出现要保不住他的情形。
他如何配当他的爹爹呢?
徐文君觉得,自打他出生以来,他从未有哪一刻觉得,他的命运竟是会如此的波折不断。
今晚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觉得,他活的好窝囊,不仅保护不了自己的小家,也护不了京城的安危。
如今,竟是连他与芸儿的孩子也可能要保不住了,他和芸儿要如何接受这般的噩耗呢?
“不管怎样,你们尽力救治就是,若是这孩子……当真无缘成为小爷的孩子。
那你们就必须小爷的妻子,否则小爷定让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徐文君在痛苦的闭眼沉思一会儿后,他就果决的睁眼对着徐院正和章太医冷声警告道。
听到徐文君的话,徐院正和章太医虽震惊,但他们也明白,这已经是徐文君最大的让步了。
于是他们只能在对着徐文君恭敬的回了是后,就立马商讨救治崔芸儿母子的方法了。
由于两人刚刚都已为崔芸儿把脉,所以两人很快就商定了急救止血的法子。
随后,便由章太医接过徒弟递来的长针,并在烛火火舌上过了一遍。
他就在崔芸儿身上的隐白、三阴交、足三里等几个能止血安胎的穴位上用特定手法扎了下去。
在章太医为崔芸儿针灸的时候,徐院正便对着自己的徒弟说道:“黄芪一两、当归三钱、白术三钱……阿胶二钱……即刻去煎,记住要快,世子夫人的情况耽误不得。”
“是,徒弟这就去。”
徐院正的徒弟去煎药后,他也没闲着,而是将徒弟刚刚准备好的艾叶炭,撒在一块棉布上,又撒上一层三七粉,折叠成四四方方的药垫。
待章太医针灸完毕,他立马递给刚刚进来的医女道:“快垫于世子夫的身下,止血。”
“是。”医女接过,立马就按徐院正的吩咐将药垫垫于崔芸儿的身下。
过了一会儿,崔芸儿的脉像依旧虚弱,身下的见红虽小了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止住。
现下汤药还未来,于是章太医便对徐院正说道:“徐院正,看来这针灸,对世子夫人当下的病症,起效还是太慢。
下官觉得,若想保住世子夫人腹中的胎儿,恐怕得动用雪灵散。”
雪灵散乃太医院备用的急救成药,乃由寒石草、天山雪莲、山萸肉、仙七花等多种珍稀药材研磨而成,具有清心涤肺、固冲止崩、降热养心、养护真元等救治功效。
现下崔芸儿血崩不止,热毒也已攻入心肺,寻常汤药已来不及彻底止血保胎。
但此药极其名贵,整个太医院也就只有三副,若非命悬一线,绝不敢乱用。
“雪灵散虽能救急,可此药实在太过稀有,得凤印盖章,方可使用。
现下已然太晚,现在去打扰太后或皇后,恐怕……”徐院正有担忧的说道。
“什么名贵的药材,都没有救治人命的事情更重要。
徐院正,皇帝让你掌管太医院,难道你连奏禀的决策能力都没有吗?”
一道威严的女音,骤然打破了这房中的焦急氛围。
众人侧身望去,便见身着泥金织锦宝相花绫袍,头戴赤金凤冠的太后,气势威严的在印月和印心的搀扶下,从外面稳步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