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件事，我们得花点时间。”
丹增次仁起了个话头。他看得出来张先生对这个感兴趣，讲一讲也不妨事。
他先说自己小时候生了一场病，醒来感觉自己不是自己，而是过了另一段人生，才投胎成了丹增次仁。就像四臂观音赐下的福泽，这是一种奇遇。
又讲到自己为什么从拉萨来墨脱，是为了祭拜一个人。
“在路上，我就碰到了一个张家人。”
“他很年轻，看起来连二十岁都不有。”
“未成年？”张先生倒吸一口凉气。“干你们这行这么法外狂徒的吗？连小孩都从小干这个。”
丹增次仁笑嘻嘻道：“那有什么呢，我很小就接受一些训练了。我们这样的人，就要早早见血。”
“十五六岁才出门，那都算晚了。”
张先生眉头紧皱，示意他继续说。
就在这时，悬空庙的地板被顶开了。张先生听见了响声。
丹增次仁立刻住嘴，很快脚步声就近了。那个年轻人几分钟后从毛毡里走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年轻人说：“我们要进山了。”
张先生问：“哪座山？”
“喇嘛庙后面的峡谷，这后面的所有山。”
张先生十分震惊，他下意识看了看年轻人的眼睛，确认他没有开玩笑。但年轻人的眼神太纯粹，表明这不是个笑话。
他想起教授的状况，不放心的问：“我们也要去？”
我们里面包括了丹增次仁。
年轻人带着一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丹增次仁，然后摇头。“不，他不去。”
张先生哦了一声。“那我们也去？”
年轻人直接说：“随你。但你要想清楚，他在这里，你们活不出去。”
张先生眉头皱的更紧了。“有人要杀我们？”
“至少没有我们好说话。”年轻人吐出口气。“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张先生回答因为这里发生了自然灾害，谁也预料不到会有这种状况。他们的项目又很着急，不得不亲自带队伍来看看。
年轻人想到了这里的异常状况，试探性问：“什么自然灾害？”
张先生也很迟疑，这本来是个内部消息。不应该让别人知道。连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些队员，除了教授以外都不太清楚内幕。
迫使他们在这个鬼天气出来地质勘测的原因里，项目吃紧必须紧急动工只是最不起眼的问题。更离谱的是，他们提前给甲方设计好的地方发生了地质变化。
这个结果令人大跌眼镜，迫使他们不得不紧急出动来办这些事。确定什么情况，再考虑重新选址的问题。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张先生很干脆的全部告诉了年轻人。
这是不可抗力，年轻人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可能是平时跟张海桐相处多了，竟然非常敏锐的察觉到年轻人身上某种名为摆烂的情绪。
他似乎对现在的状况也有点束手无策。
丹增次仁说他们同姓。张先生认为自己察觉到的情绪这可能是中年人对年轻人下意识的揣摩，比如说阅历差距带来的敏锐感知。
小张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说：“我建议你跟我们走。我们会找地方安置你，至少比在这里强一点。”
说完，小张瞪了一眼在旁边非常没有自觉被捆起来还一副吊儿郎当邪笑的丹增次仁。
后者比小张还摆烂。反正都这样了人也没忽悠到，是死是活都不好说，不如放开一点。
丹增次仁不计前嫌，帮腔道：“走呗。在这待着也是晦气，跟着一群老不死的比这晦气的地方强。”
小张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想说点什么发现人家说的都是大实话。舌头没动起来，一下给憋住了。
张先生看他憋够呛，笑道：“可是你们有枪，万一……”
小张非常干脆。“我可以给你发一把，你会用吗？”
张先生点头。“会一点，以前去练过射击。”
小张想说事情不一样，但形势比人强，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其实张先生根本没练过射击。顶多带着小时候不爱说话的张海桐去公园打气球，张先生的命中率远低于自家孩子。
后来出去玩变成了他打张海桐看，张先生愣是练成了打气球高手，赢得了最厉害的奖品。但最后为他欢呼的是张女士，张海桐倒是抱着那个巨大的绵羊玩偶睡了很多年。
现在张海桐长大了床上摆不下，那玩意儿就被他塞到了整墙衣柜里，占据了一个很大的格子。
不过，气炮枪也是枪嘛。
张先生想，应该都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