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猜到了吧？”
“海桐长老。”
相对于雪山来说，地下空间已经很温暖了。但回忆总是让人身体发凉，好像大多数回忆，都是“凉”的。
张海桐忽然觉得冷，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穿衣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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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客脱了手套，把手放在便携式火炉上面烘烤。没有面罩遮挡的嘴也呼出一口白气，很快消失在空中。一个穿着同款冲锋衣的人在他旁边坐下，低声道：“守在关口的人说，他们要离开原来伏击的地方去康巴落深处。形势不一样了。”
“他们这回派的人太多了。”张海客这样说。“兵分几路了？海哲。”
张海哲回答：“雇佣兵五十多个，都是常年干这一行的。有相当一部分去外围了。内围都是我们这些年培养过的外围，不过真打起来，拼人数肯定不够。”
张海客嗯了一声。“没事。学一学老前辈们，打伏击战。”
“之前康巴洛人不就这样吗？他们条件可烂多了，但是人家也说了。这里的神灵保佑他们。”
张海哲默默良久，说：“可是他们也死的差不多了。”
张海客的烤火的手握住收回，把手套重新戴上。“死孩子，说点吉祥话行吗。”
这人比他年纪还小点，天生冷脸，情绪波动小。不太好的就是二了吧唧的，张海桐说他是青春期的热血，应该是中二。
几十年后张海客才知道中二是什么意思。仔细想想丫的一脸深沉讲点很有哲学的话确实中二。
“海客长老。”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张海哲这样想着，忽然说：“之前不是说喇嘛庙吗？我们好像找到了一点董灿的行迹。”
“讲讲。”张海客没抽烟。其实在这里抽烟，和找死没区别。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有了点烟瘾。看着最无害的小族长也有嚼烟叶的习惯，倒也不是惊讶，而是烟酒这东西似乎与重体力和重脑力劳动者永不分离。
张家人也会得一些普通人才会有的疾病，所以张海桐曾经担心张海楼得肺癌，最后的死因是抽烟把自己抽死了。
这种担心也蔓延到了张海侠身上，但张海侠本人极其讨厌味道特别刺激的东西，因此外在表现就是不允许抽了烟的张海楼离自己太近，要不抽烟就去他闻不到的地方。
大概是真的管不住，或者不忍心连这个都要管。就像到了美国，他还得操心操心干娘的衣食住行。
这个老妈子的性格也不知道遗传谁。张海琪无数次吐槽。但他们也没找张海侠的亲生父母，就算找到了恐怕也烂成了泥巴。实在说不清楚像爹还是像妈。
张海客搓了搓手指，手套内部也撵出来一点炽热。
关于董灿，族里已经快五十年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了。小族长大概五十多年前去了墨脱，在那里他找到了关于董灿的最后的信息。
那些指引他去往康巴落的线索和星图，就是董灿最后留下的宝藏。而距离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墨脱的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百年。
有人说他为情所困，和当年的张拂林一样要跟外族人诞下孩子。当时的张家极其古板，哪怕一部分核心成员知道康巴洛人很可能就是千年前消失的那一代人的后代，也认为他们可能血统不纯，又分隔太久，已经不能算自己人。
这种论调极其傲慢，很难不让人厌恶。排外到这种地步，纯血派到后面被抛弃已经可以预见。
也有人说，董灿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他无法解决，又起了贪念，于是深入探查，结果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这在族里也不是没有。任何试图叛逃的族人，在此之前必然有所积蓄。都是为了离开族群后能够安稳生活，有点准备也无可厚非。
有时候离开当前势力另投他方，也需要一定的资本和实力。
但相当一部分张家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投入张家大方向敌人的怀下。吃里扒外的下场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你的善良、退让和谄媚都只会换来灭亡。
说法太多，其实张海客本人也不清楚董灿到底怎么了。每年都有因为探查各类事件短期或长期失联的族人，董灿失踪那么久，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死了。
张海哲说：“进入康巴落和冈仁波齐青铜门的路线不止一条，我们猜测，董灿在真正进入冈仁波齐青铜门前或许把这些路线都探了一次。”
“这里别的不多，就是喇嘛庙很多。”
“我们发展的喇嘛庙里，堪称一个义庄。里面铺满了棺材，甚至有种要用棺材来做地板的趋势。”
“他在那里藏了一件东西，属于英国人。”
说完，张海哲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勋章。内行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一枚铜质的“西藏奖章”。一般颁发给1903年到1904年入侵西藏的英军及其随行人员。
正面刻着一个男人的头像，按照时间来讲，应该是爱德华七世。勋章背面也是布达拉宫的刻印图。
可以说，拥有这枚勋章的英国人，基本就是他们侵略过藏区的铁证。数量极其庞大，仅记录在册的就约有五千多枚。
而在董灿待过的地方，就有一枚西藏勋章。
从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中叶，整个中国都在打仗。战争对人类的消耗极其巨大，张家人再强大也终究是人。身逢乱世，身不由己不是说说而已。
难道董灿当年和英军有过遭遇战，还是说发生了龃龉？又或者有什么交易吗？
张海客站在局外，向来不吝啬往最坏的结果去猜。
张海哲好像看出了他的顾虑，继续说：“这是我们在喇嘛庙的棺材地里发现的。我们的人撬开了好几座棺材，发现了不少一样的勋章。再加上真个尸体的骨相和一些干尸面貌来看，很可能都是英国人。”
“或许还有一些被他们策反的随从。”
“当年的董灿，或许面对的不仅仅是内部压力，还有外部的威胁。”
张海哲捏紧了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