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最好一点不要说了。”
张海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地下的事情,两边其实都没有坦诚相待。张海桐没多说,是因为觉得这件事与吴邪没关系,那是自己的事。讲给吴邪反而会干扰他的思维和做事的逻辑。
而吴邪没有细说,很大概率只是因为没时间。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太紧凑,吴邪的防备心也很强。说到底他对张海杏不够信任,不是因为张海杏太凶,而是两人接触不多,他无法很放心的把一切事情说开。
如果是张海桐不省人事而事情又必须逐步展开,以吴邪的性格很大可能在出去后给张家的人出点谜题让他们去找。
这就像玩谍战,大家都裹着一层又一层密码。既防备敌人,也防备叛徒。而真正的友军,只会想尽办法用自己知道的一切信息来推论。
黑夜总是让人类白天可以压制的情绪汹涌而来,大多数互诉衷肠往往在夜晚。夜晚包容一切瑕疵、丑陋、血腥、懦弱与恐惧,就像黑色的布,再怎么染色都只是单纯的黑。
所以吴邪总想说点什么。
他很迷茫。
假如此时此刻没有张家人在这片土地上,他和胖子、假的张海杏和一堆不知道哪里来的傻逼互相切磋生命值,那么大概率此时此刻的吴邪只能裹着仅剩的装备思考这到底是个怎么操蛋的世界。
连怎么跟胖子说都不知道。
因为他能说出来的语言只有一个又一个问句,而胖子没有答案。
也许这位胖胖的好兄弟会说吴邪应该去写一本十万个为什么,然后找个出版社印刷出书,说不定赚的盆满钵满。
可惜那是一本目前没有答案的《十万个为什么》,很可能被人骂烂书。
不过现在有个人在跟前,还都是有点秘密的人,还认识这么久,说句知根知底也不为过。想说上一两句无可厚非。
可惜这里不行,而且也来不及了。
吴邪立刻不再讲话,下意识去看帐篷。果然看见张海桐身后的帐篷拉开一条缝,刚想起身过去,却被按住了。
“不是那里。”张海桐说。
蹲在帐篷里的张先生屏住呼吸,却没听见过来的脚步声。
“你去把胖子和冯叫醒,反正他们也要换班了。”张海桐起身,把水壶塞给吴邪。“然后就在营地里,守家没问题吧?”
吴邪秒懂怎么回事,立刻去办事了。
张海桐拍了拍张海杏休息的帐篷。“起床,干活。”
……
……
……
张先生最后一个被叫醒。他假装睁眼的时候,吴邪正用一种堪称戏谑的眼光盯着他。当然,这是张先生自己脑补的。
吴邪没有透视眼,他也不清楚刚刚在帐篷里偷听的到底是教授还是张先生。但偏偏张先生的演技不太行,完全没有他儿子登峰造极,睁眼一瞬间吴邪就知道他是那个偷听者。
不过吴邪没有戳穿。较真反而会抖落出更多藏的很好的细节,谨慎言语是盗墓贼的基本职业素养。
不过张先生也是社会人,脸皮相当厚的继续演:“大半夜叫我们干嘛?”
教授也很迷糊。他脑子很重,但是体力恢复了不少。张先生问的时候,他就一脸迷惑且疲惫的盯着吴邪。
“有人光顾了我们的据点。”吴邪看了看外面。胖子和冯已经醒了,只不过没出来,而是继续藏在帐篷里面。张海杏一样。
张海桐还在无烟炉附近,只有吴邪在到处走动。看起来好像他只是在单纯的确定队员的生命体征,以及叫醒胖子换班。
教授大惊失色,有点生气“还来?这群人没完没了了!”
吴邪说:“他们就是没完没了。不过习惯就好了,要是长久不见他们,说不定还要想念。”
在2005年到2010年的五年里,吴邪花了很多时间下斗。在外界看来,这个一直过着富二代生活的大少爷好像只是为了维持吴三省的产业,不愿意他三叔的产业就这么没了。
只有吴邪自己清楚,每次他下地总有一些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线索。那些指向性非常明显的信息,现在得到了一部分印证,是指向这些连绵不尽的雪山。还有一些,则是关于人。
一个好的盘口老大,在布局和使用手底下人的时候应该如臂使指。指挥他们应该就像指挥自己的手臂一样自如,但有时候一个命令和计划下发下去,吴邪总会莫名其妙感觉到一些古怪的阻力。
这种阻力也在日常查探某些信息的时候时常出现。
这意味着有人捣鬼。
他也经历过查到了重要的信息,莫名其妙出来一趟就被人围堵。那之后吴邪做了很多次实验,这些实验无一例外都在告诉他:你身边的环境变了,有人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不要做超出允许范围的事。
也就是说,它们允许吴邪查东西,但不能延伸。这说明自己查到的是暗中的“它”也需要的。
就像蚂蚁被困在没有信息素为它指引前路的迷宫里,怎么走都只在允许范围内,仿佛天地只有这么大。
这种感觉令人窒息。
后来吴邪就想开了。有时候感觉到熟悉的阻力他还会笑,有一种试探之后自己赢了的感觉,哪怕只是自我安慰。
当然,这也是确定自己还在安全范围内。就像煤矿工人和他们的老鼠,有时候感受到这群人的阻力,他反而会高兴。
没逼到绝境,吴邪不会轻易和别人拼命。
张先生觉得这年轻人很有干大事的潜力。对方可是真枪实弹,一点不见他怕的。
就在说话的时候,外面传来扭打的声音。张先生一把拉开帐篷门帘,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
张海桐一脚踢飞无烟炉,炉子带着火焰飞了出去,正中黑暗中一人。那人被炉子砸的下意识护头,紧接着一股巨力击中他的手臂,剧痛瞬间席卷大脑,惨叫冲破牙关,宣召战斗开始。
没有了无烟炉,雪地里只有自然光。
那些人立刻锁定率先发起攻击的张海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