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孙玄醒得挺早。
鹏城这边的天亮得比京城早，
六点刚过窗户外面就透进来白花花的光，
楼下那条窄街上已经有了动静，
摩托车的引擎声和卖肠粉的吆喝声混在一块儿，
从窗缝里灌进来。
孙玄翻了个身坐起来，
在搪瓷脸盆里洗了把脸，
换了件干净的短袖衬衫。
周刚比他起得还早，
孙玄推门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手里攥着两个从楼下买来的肉包子，
嘴里嚼着半个，含含糊糊地说：
“玄子，我先走了啊，在市场东门见。
你办你的事，咱晚上回来碰头。”
孙玄接过他递来的包子咬了一口，
点了点头：“行，你谈你的，小心点，
别光听人家说得好就掏钱，先看货再定。”
周刚摆了摆手说“知道了知道了”，
就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脚步声在窄窄的楼梯间里响了一串。
孙玄回屋把旅行袋里那份资料拿出来翻了翻，
又喝了口水，正打算出门的时候听见楼下有人按了两声喇叭。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招待所门口，
何秋正从驾驶座上下来，
抬头朝三楼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目光对上了，何秋微微点了下头。
孙玄下楼出了招待所的门，
何秋已经绕到副驾那边把车门拉开了。
他还是那副干净利落的样子，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晒得比在港岛的时候黑了一些，
但精神头很好。
他等孙玄坐进副驾之后才绕回驾驶座，
发动了车子，汇入了早上鹏城的车流里。
“老板，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招待所那边条件一般，我本来想给您安排个好点的酒店，
但您说不用，我就没坚持。”
何秋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孙玄摆了摆手：“挺好，周刚找的地方，我住着踏实。
你这边呢？来鹏城多久了，适应得怎么样？”
“来了二十多天了，基本适应了。
鹏城这边气候热，但节奏快，干事方便，
政府那边对港商确实有优待，
很多流程比我想的还要顺。”
何秋把车拐上了一条更宽的路，
路两旁是正在施工的工地，
有些楼已经盖到了三四层，
有些还只是一片刚挖开的地基。
路面上跑着不少货车和泥头车，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轰隆隆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水泥和尘土的味道。
车子开了大约十来分钟，
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一些的路，
然后在一个大工地前面停了下来。
工地被一圈蓝色的铁皮围挡围着，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港商独资·明远置业·鹏城花园项目”。
围挡里面能看见几栋楼的主体已经起了，
脚手架上挂着绿色的防护网，
塔吊在头顶上缓缓转着，
把一捆捆钢筋吊到该去的位置。
工地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有戴着安全帽的工人，
有骑着自行车送材料的，
也有穿着白衬衫拿着图纸走来走去的管理人员。
何秋把车停在了工地旁边的临时停车场里，
熄了火，转过头来对孙玄说：
“老板，到了。这就是咱们在鹏城的第一个项目，鹏城花园。
总共七栋楼，一期四栋已经开工了，
现在最快的已经做到四层，慢的也做完基础了。
二期那三栋等一期封顶之后再动。”
孙玄下了车，站在工地门口看了一会儿。
秋天的鹏城比京城热得多，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上，
把工地上那些钢筋水泥照得发白。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几栋正在往上长的楼，
心里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从港岛注册公司，到资金到位，
到何秋带着团队来鹏城跑手续、拿地、开工，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楼已经从地底下长出来了。
何秋从后面跟上来，递给他一顶白色的安全帽：
“老板，戴上这个，我带你进去转转。”
孙玄接过安全帽扣在脑袋上，跟着何秋进了工地大门。
脚下的路从水泥地变成了压实的黄土，
走起来有些松软，踩上去带着一层薄薄的浮灰。
工地里头的声响比外面大了许多，
搅拌机的轰隆声、钢筋切割的刺耳声、工人喊话的吆喝声，
还有塔吊转动时钢丝绳绷紧的吱嘎声，
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何秋走在前面，时不时侧着身子让过推着小车经过的工人，
遇到地上有水坑或者堆着材料的地方就回头提醒孙玄一句“老板小心脚下”。
他们先走进了一期已经盖的那栋楼。
楼里面还是毛坯状态，
水泥墙面粗糙得很，地面堆着些零散的红砖和木板，
楼梯间连扶手都还没装，
但整体结构已经清清楚楚了，
每一层的格局、开间、进深，都能看出是个什么户型。
孙玄跟着何秋走上去，
何秋一边走一边介绍：“一楼打算做沿街商铺，
二楼以上是住宅，户型以两居和三居为主，
主要面向那些在鹏城工作的双职工家庭。
鹏城这边外来人口多，以后住房需求肯定越来越大，
这个位置离市场和工业区都近，不愁卖。”
孙玄站在四楼的窗口往外看。
从这里能看见周围那一片矮矮的楼房和远处的山影，
楼底下就是那条通往服装批发市场的路，
人来人往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转回头来问了一句：
“拿地花了多少？政府那边给了什么条件？”
何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翻出一个本子翻开看了看：
“地价总共是三百二十万，
港商独资企业拿的，走的协议出让，
比市场价低了两成左右。
政府那边还给了三年内的税收减免，另
外配套的市政道路和供水供电他们负责做到红线边上，
咱们只管红线内的建设。
条件算是相当优惠了，那边的人说是因为咱们是港资身份，
又是第一批来投资房地产的，
所以给的待遇比一般内资企业好不少。”
孙玄点了点头。
三百二十万拿这么大一块地，
确实是相当划算的买卖。
他想了想又问：“资金够不够？后面几期什么时候动？”
“一期四栋的总预算是两百万出头，
现在花了差不多一半，主体封顶之前资金是够的。
二期那三栋我打算明年开春动，
等一期卖出去一部分回笼了资金再往下推。
老板您上次说的那十亿，
目前只用了一小部分，
剩下的我按照您的意思分开存在几家银行里，
随时可以调出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