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下楼走了。
出了街道办大门,阳光明晃晃的。
孙玄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
心里那团火总算消了大半。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家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孙父孙母正在厨房里做饭,看见他回来,
孙母赶紧问:“怎么样了?那家人还来不来闹了?”
孙玄往躺椅上一歪,拿蒲扇盖住脸,
闷声说:“不来了。解决了。”
孙母还想再问,被孙父拉住了。
老爷子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问了,让孩子歇会儿。
孙玄躺在椅子上,听着厨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闻着飘出来的葱花香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挺沉,连梦都没做。
而此时此刻,在东城赵二六家里,气氛却像炸了锅一样。
赵二六和冯大刚回到家的时候,
冯翠花正坐在堂屋里嗑瓜子,
看见俩人进来,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
三角眼一瞪:“咋样了?那姓孙的服软了没有?赔了多少钱?”
赵二六没说话,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双手抱着脑袋,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冯大刚脸色铁青,看着他这个妹妹,
忽然扬起手,“啪”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冯翠花被打懵了,捂着脸,瞪着眼睛:
“哥!你打我?”
“打你?我他妈想打死你!”
冯大刚指着她的鼻子,手都在抖,
“冯翠花,你知不知道你给老子惹了多大的祸!
王奕把我科长停了!停了!
我干了十几年才熬到这个位置,
你一张嘴就给我毁了!”
冯翠花张了张嘴,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
“哥……那、那个王奕他……”
“王奕是党工委书记!
我的顶头上司!他说一句话,我在街道办就待不下去!”
冯大刚越说越气,在院子里来回走,
“还有赵二六,他工作也停了!
你满意了?你开心了?你接着闹啊!”
冯翠花的嘴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扭头看赵二六,赵二六还是抱着脑袋蹲在门槛上,一声不吭。
“那……那姓孙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冯翠花终于憋出一句。
冯大刚停下来,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赵二六没跟你说?
那个孙玄的背景咱们还不了解,
但王奕跟他是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
冯翠花,你今天早上堵着人家门骂街的时候,
你知道你骂的是谁吗?”
冯翠花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她想起今天早上孙玄站在院门口看她的那个眼神,
平平淡淡的,却让她后背发凉。
她当时还觉得是唬人的,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那现在咋办?”
冯翠花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颤。
冯大刚冷笑一声:“咋办?你问我咋办?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再敢出这个门去惹事,别说赵二六的工作,
连我你都别想再见着!
王书记说了,你要是再敢去孙玄家一步,
他让咱俩在京城都待不下去。
冯翠花,你自己掂量。
还有王书记不是一般人,不是你嫂子娘家那点能量能对付的。
如果你再敢起歪心思,牵连到你嫂子家那边,
你知道你嫂子的手段。”
冯翠花一想到自己的嫂子吓的差点尿裤子,
一句话也不说话了。
她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半天没动。
赵二六蹲在门槛上,抱着脑袋,还是一声不吭。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赵小军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
看见他爹和他舅舅那副样子,吓得又缩回去了。
这一天,赵二六家的晚饭没人吃。
冯翠花破天荒地没做饭,也没骂人,
一个人缩在屋里,拿被子蒙着头。
赵二六坐在院子里,抽了一地的烟屁股。
第二天,冯大刚的停职通知正式下来了,
赵二六也接到了暂停工作的通知。
两口子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冯翠花再也没敢去孙玄住的胡同。
甚至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
她连家这一片都不怎么出门了。
买菜都是让赵二六去,走路都贴着墙根走,生怕撞见什么人。
而孙玄呢,照旧过着他那闲人的日子。
早上送孩子,下午晒太阳,
偶尔去街道办找王奕喝喝茶、下下棋。
明熙和雅宁在学校里再也没人欺负了,
赵小军见了他们俩都绕着走。
叶菁璇有一天晚上问他:
“赵二六那事儿,办的还行。”
孙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还行?就还行?”
叶菁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伸手把灯拉灭了,黑暗里,她轻轻握住孙玄的手。
孙玄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睡觉。”
自己这媳妇比自己想象的狠啊。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踏实,带着点烟火气。
闲人孙玄,依旧是个闲人。
可谁要是真以为他闲,那就大错特错了。
日子这东西,过得快。
一晃眼,赵二六那档子事儿过去。
孙玄这些天哪儿也没去,
就在家窝着,晒太阳、喝茶、听收音机,
偶尔翻翻那几本快被翻烂了的《三国演义》和《水浒传》,
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这天早上,孙玄把明熙和雅宁送到学校,
回来的时候没进院子,
站在胡同口想了想,
一拍脑门,得,今儿个该去工地看看了。
说起来,那个住宅小区的项目开工到现在,
他还真没去过几趟。
倒不是他不上心,主要是有苏晚晴和老周他们盯着,
他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孙玄这人有个好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干,
他就在家当他的甩手掌柜。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老板,
老不露面也不像话。
他转身回屋,换了身利索的衣裳。
所谓利索,也就是换了件没有窟窿的汗衫,
穿了条深灰色的确良长裤,
脚上蹬了双解放鞋。
临出门前,他站在堂屋的镜子前照了照,
孙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笑。
他忽然想起件事儿,左右看看没人,心念一动。
眼前的空气像水面似的微微波动了一下,
下一秒钟,他人就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灰蒙蒙的空间,
天不知道有多高,地不知道有多宽,
放眼望去,影影绰绰堆满了东西。
走近了看,全是些坛坛罐罐、桌椅箱柜、字画古籍,
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铜器玉器。
这些东西搁在以后,
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吃上十年八年的,
可在这儿,就这么乱糟糟地堆着,
跟个不要钱的仓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