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萧玥等人查出装玉蜂的盒子被丢在元配先夫人的院中,林二口口声声是林大栽脏陷害!
萧玥给大管家递个眼色。
大管家就上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把盒子递给林二:“烦请二公子仔细认认呢。”
林二哼了哼,却是不假思索就要伸手来接!
萧玥一直注意着林二,见状立即出声阻止!“也罢,二公子不用看了。就信二公子所言,这盒子与你无关。”
林二走了。萧玥立于院中发了会呆。
这凶手为何要把盒子扔进这院子?这样直接粗暴的“陷害”林二,真是林大所为?
萧玥问大管家,这盒子是在院中何处被发现?
大管家说,大约就是她站的地方,院中石桌旁边不远。
萧玥要来一双手套,接过那盒子,对着灯烛仔细看了看。之前在大管家手中,只顾着看盒子里面,并没仔细看盒子外面。
这一看,盒子外面果然有烟熏火烧过的痕迹,不但有熏烧痕迹,更多了几道碰损痕迹!
萧玥眼中一亮!
她抬头看了看院子四周!
大管家显然也想到什么,脸色微变:“不会吧?真是大公子命人从外面……扔进来的?”
萧玥默默想了想这院子的邻近地,真就有那么巧,和林老庄主出事的书房不远!
她又看了看那盒子的碰损痕迹,并不回答大管家的问话,只说了句:
“你去找燕公子手下的燕护卫,先让他带人把大公子看管起来,就说——
恩,就说我们已锁定嫌犯,明日上午午时初(上午11点),等安阳太守派的人来了,一起在大厅说明此案吧。”
大管家:“真是大公子?”
朱辰逸:“那那个盗扳指和古玉的人呢?”
听朱辰逸这样一问,萧玥却看了看一边的上官芷玉,笑道:“那个人啊……本来我只是有点怀疑,还没想明白这个人何以会至此。好在有燕公子的妹子亲自跑来提醒,我这才彻底想明白了。”
上官芷玉杏眼瞪圆:“我提醒?我提醒你什么了?!你是说——”
她忍不住又想尖叫!
萧玥上前拍她背:“不怕不怕!你这是做好事,帮忙查案呢。”
她去拍上官芷玉的背,上官芷玉本人惊慌着,倒没觉得什么,朱辰逸和大管家齐齐望向她!
萧玥:哎,又没注意!我现在是朱小公子!
她缩回手,看大管家:“对了,还要请大管家去查查,酉时初(下午5点)到酉时六刻(下午6点30),在客房做事的仆人中,有哪个偷懒,无故消失约一个时辰的。”
大管家应声去了。
上官芷玉:“那个,朱小公子,你说你想明白了,那个偷东西的贼到底是哪个?”
萧玥:“现在还不能说。”她看向朱辰逸,和他走到一边,低声蛐蛐几句!
蛐蛐完了,上官芷玉只听这朱小公子对他哥说:“三哥,这事只有烦你跑一趟了。现在就走,快去快回!”
朱大公子很快也走了!
上官芷玉瞪着那朱小公子:“神神秘秘的!你不说算了!”她扭头就走!走两步又回头:“那谁,你哥走了,你送我回去!我困了!”
萧玥送上官芷玉回房,其实她也困了,但不能睡!此时已是寅时中(凌晨4点),正是破晓之前,人最困的时候!她得去湖边巡视下,以防有人趁乱逃走、游水过岸!毕竟这只是湖,水性好的话,游过去也并不是问题!
等她去湖边巡视时,还碰见了燕瑾瑜身边、和她一路八卦的赵二哥!
赵二哥:“哈,朱小哥这是不放心,自己也跑来看看?放心啦,我老赵办事,说一就是一。再说了,我们公子都吩咐下来仔细守着,公子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办好的。”
来都来了,萧玥忍不住八卦下:“哎对了,我冒昧问一下哈,就问问。话说你家公子不是和他小表妹感情挺好,怎么你家公子没和小表妹定下亲事呢?”
赵二哥:“!!!”
他内心:这朱小公子莫不是知道什么?!恩,肯定看出来了!
赵二哥:“哎,哪个晓得我们王爷的亲妹子会嫁去北冥嘛……三公子还在我们王妃肚子里就订亲了,是洛水谢家嫡女。”
萧玥:“那这次去北冥求亲的是——”
赵二哥:“陛下就太子一个儿子,太孙都早有了。我听说是赵王世子。赵王是我们王爷的三弟。”
萧玥:“那这位世子怎么没跟来?”
赵二哥:“哈,他倒想跟来呢。”
萧玥:“哈,我也明白了。”
两人相视一乐!
萧玥和赵二哥临时组成的八卦二人组闲话着,不知不觉天色已明!
二)
萧玥和赵二哥轮流在码头眯了会觉,辰时初(早上7点),就迎来了第一拨从对岸过来的人!
好么,安阳徐太守竟然亲自来了!
萧玥心道:看来这燕瑾瑜当太子的机会相当大啊。这一个一个的,现在都开始在这位大有可能未来太子面前刷好感度了。
徐太守还带来了一名仵作,燕瑾瑜的人自来接待。11点之前,萧玥还有事要办。
她先去找了林叔爷,让他带着自己去他说过、北面那片很少人去的林子。庄子内外是很少见到玉蜂的,而且要抓到好几只能产毒的玉蜂,并不容易。
两人还没走到那片林子,便遇见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孩,都是些男孩,有庄仆之子,也有庄外百姓家的。
萧玥便拦住他们,问有没有去过那片林子抓玉蜂。
好么,这一问,其中一个孩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问到他,他不敢看萧玥,说不知道。
萧玥笑眯眯:“这位小兄弟,我问的是,你们有没有去过,你怎么说不知道呢?”
林大爷显然知道那是谁家孩子,他严肃脸:“小六,这位是官府的大人,来查案的!你知道什么,就赶紧说!不然你也要吃官司的!知不知道?”
那叫小六的男孩哇地一声,要哭不哭!“是二少爷的小厮!他叫我去抓的!他好凶的,不许我对别人说!说说了,就要把我卖去庄子外面!”
萧玥:“你怎么知道他是二少爷的小厮?是认得他,还是他自己说的?”
小六:“他自己说的。”
“那你认得他吗?如果我让你去认人,你认不认得出?”
“不认得。他的头用布蒙着,手上还戴了手套。”
这时旁边一个孩子欲言又止的探头!
萧玥看向那孩子:“你说!”
那个孩子便说:“那个人,就是小六说的,二少爷的小厮,我之前在林子逮兔子的时候,看见过他的,他没看见我。我觉得他应该是自己想去抓的,可能没抓到,才找到小六。”
几个孩子离开。萧玥突然觉得,好像那片林子都不用去了!本来她也是想来看看有没有知情人,或者说,知情的“娃子们”。
果然十来岁的娃子们精力旺盛,
加上又是生活在一个孤悬的湖中山岛上,
这样的一片林子,还有些神秘的小传说什么的,
可不就是这些半大孩子的乐园么!
萧玥和林叔爷回去,遇见大管家,她还向大管家要了一份昨日拍卖成交的名单。大管家有点疑惑,萧玥:“我就看看。”
大管家表示不信!
这两天一晚的,萧玥对这位大管家也是很有好感了,办事能力杠杠的啊!
她忍不住问:“两位成年的公子,你应该更希望大公子坐庄主的位子吧?”
大管家本能警惕!
萧玥:“我就问问。”
大管家先是转移话题:
“哦,那个酉时初(下午5点)到酉时六刻(下午6点30),客房仆人中偷懒的,查到了。就是一个叫熊大的。
偷懒还不承认,非说自己被人打晕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客房过道的角落了。”
他想了想:“那个,不会真的是大公子吧?其实除了是庶出,大公子怎么看,都比二公子好啊……但老庄主他,他的顾虑也有他的道理。
小大人你可能不知道,
我们先元配夫人的娘家,也算安阳世家,
虽然没以前风光,到底是有些底蕴的。
而且……”
萧玥:“而且有大管家你这样的,忠心耿耿又能干的人,就算二公子啥也不干,就占着位子,雾灵山庄也能继续风光下去……
所以大公子也看透这一点。有点心灰意冷。
这人一旦心灰意冷,也难保做出点什么事来。
你不就看到,昨日午宴上,有人给老庄主敬酒,若是以往,就在一边的大公子是会帮着挡酒的——”
大管家脸色变了!
萧玥:“话说我们让人把他看管起来,他可有不满?”
大管家:“呃,并无。”
萧玥:“恩,我猜也是。毕竟你们二公子说了,他一贯会装。
哎,人心难测啊。
对了,说了大公子二公子,你觉得三公子怎么样?
他真的很调皮?”
大管家:“三公子还小……为此,老庄主是有些头疼。不过这个年岁的孩子,不都这样?当年二公子十来岁,不也天天让老庄主头疼?
说来当年二公子脾气还大些,
当着庄主不敢说什么,
回房了就动不动打骂侍候他的小子们。”
萧玥听了,笑了笑:“走吧,我们去吃个早饭。说起来饭点都过了。”
三)
这一日,快到午时初(上午11点)的时候,林家大厅里,陆陆续续来人,很快人都到齐了。
分了好几方,上方的,自然是燕瑾瑜和安阳徐太守。分两边围坐的,则是林家人,依次是林大、林二、林三。林三由他娘亲、林夫人陪着,他们母子俩旁边,则坐着林妙儿。
另一边则是之前三个落单宾客,中年大肚子叔洛水富商、安阳名士钱静远、建水富商师永平。还有两位安阳世家来宾,这两人都在昨日的拍卖会上砸了大钱,也算是雾灵山庄的超级VIp了。
人既已到齐,就轮到萧玥上场了。
她先是给上方的燕瑾瑜和徐太守作了个简报,燕瑾瑜开口给徐太守介绍:“这位朱小公子,颇有些查案之能。因贵府当时不在场,事出紧急,是我委派他查案的。”
三十多岁看着“很是成熟”、真有须可抚的徐太守抚须微笑:
“无妨无妨。破案要紧。燕公子知人善任,本官就等着旁听了。”
得到两位“临时上官”首肯,萧玥就开始了。
“珍兰会上,林老庄主意外中毒身死。这案子看似离奇复杂,其实凶手的手法并不复杂。复杂的是这人下手的动机背后、复杂难测的人性。
而表面离奇复杂的原因,是因为还有一个意外因素的加入。
这个意外因素,还涉及了更多意外……
恩,听到这么多的‘意外’两字,大家也有点意外了,是不是?
那我们就先解决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外吧。”
萧玥忽然看向右首边的宾客席,目光锁定一人!
众人便听她冷冷开口:
“师永平,哦,或许你还有别的名字。
昨日酉时中(下午6点)到酉时五刻(下午6点15),
林老庄主的贴身仆人林德离开外书房的那一刻钟里,
是你,进了林老庄主独自呆着的书房,对不对?
你快进快出,做下的事,真的以为别人不知?”
此言一出,莫说师永平本人,举座皆惊!
师永平怒:“胡说八道!我何时去过?我有证人!我一直在客房睡觉!”
萧玥冷笑:“证人?那名只看见客人一双脚的花匠么?就只有你长了脚?
大管家,把熊大带上来!”
熊大带上。是个眼神闪烁的家伙。
但这位熊大这回显然很是不平,且理直气壮:
“我说了我没有偷懒!昨日快到酉时初(下午5点)的时候,我正打扫客户走廊,突然就被人从背后打昏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酉时六刻(下午6点30)!晚宴都开始了!本来我还想在晚宴开始前,去厨房帮忙的!”
萧玥:“恩,去厨房帮忙,帮忙尝点味道是吧?你就昏睡了快一个时辰?中途没有醒来过?”
熊大:“中途,中途有醒来过……迷迷糊糊好像是在床上——”
萧玥打断他,厉声:“说清楚!什么床!”
熊大被吓!“客人的床!是客人的床!我之前不敢说,我们客房管事知道了要扣我月俸的!”
萧玥:“你发现是客房的床,但迷迷糊糊,就接着睡了,对不对?”
熊大点头!还不忘补一句:“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萧玥看向师永平:“你打昏他,安排好时间,把他放在你房间的床上,露出一双脚让花匠看见。等到酉时五刻(下午6点15),你从林老庄主书房回来,再把他随便一丢。
你觉得这就是你的不在场证明?只有你一个人长了脚?真是笑话!”
师永平也冷笑:“我也觉得是笑话!你们随便找来一人,说些莫名奇妙的话,就随口诬我进了林老庄主的书房!”
萧玥:“并不是随口诬你!我们有人证!熊大就是人证!”
师永平:“呵,太可笑了!就你,一个黄口小儿,还学大人们查案?须知捉贼拿脏、捉奸拿双!证据呢?人证物证都不齐!”
萧玥:“捉贼拿脏、捉奸拿双!说得好!等的就是你这一句!”
她看了看堂上众人:“诸位,大家都知道我们查案,查的什么案?当然是林老庄主被毒杀一案!这事晚宴在场的人,都已知晓。”
她再看宾客席上,对那位名士钱静远说:“钱先生,我们之前去询问你的时候,你还以为我们怀疑你毒杀了林老庄主,对吧?”
钱先生点头!“不然呢?”
萧玥:“那就是了。除了毒杀一案,我们并没有对外说其它——要说知道,或许几位林家人是知道的。别的人,就像钱先生,或者,这位师永平,都应该是不知道的。
不知道什么呢?
我们之所以查宾客,其实主要查的是,林老庄主在书房被人盗走身上的扳指和古玉!
所以,现在就奇怪了,师永平先生——”
萧玥看着他,目光冷冷锁定:“你应该和钱先生一样,并不知道此事。那么,我请问你,是怎么随口说出,捉贼拿脏、捉奸拿双的呢?
这怕是你的本能,哦,不,职业反应吧?
捉、‘贼’、拿、脏?!”
萧玥一字一句,那个“贼”字,听得师永平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