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其来的一幕让四皇子有些错愕,还未来得及欣喜,贾兰又是抽身来至近前,心头一沉,传音道:
“看来这家伙的弱点是那口血翼泉,分头行动!”
贾兰一抖双锏,
“你挡正面!我去!”
言罢,飞身直杀山洞。
刚至洞口,仓君道人的脑袋忽然杀上,口中还吐出三尺骨刺,而身躯又是抽出两把弯刀,自侧翼袭来。
贾兰看也不看,一锏将首级抽飞,而两把弯刀则趁机杀至腰间,就在那方寸之间,一杆金槊撕破狂风,恰是将弯刀死死抵住,再一抖,仓君道人残破的身躯立时倒飞。
没了阻拦,贾兰瞬息杀至血翼泉上方,不多废话,径自爆发异能量,
“坚不可摧!势不可挡!”
“锐!焰!诀!”
狂暴而又锋锐的异能量轰然落下,却不曾掀起半分涟漪,血翼泉依旧是那般模样,
“不对劲!四十六,这血翼泉似乎存在于另一个洞天!眼前的就是一个影子!”
“你想的不错!没想到下界竟也有这等福地!快!用我的力量!”
有了计较,贾兰再次舞动双锏,
“熔!麟!怒!”
熔麟怒与锐焰诀的威力基本持平,不同的是,前者由贾兰和麟四十六一并施展,本质上属于法力,可贾兰本身不修行法力,所以无法发挥出熔麟怒十成十的威力,但若由麟四十六单独施展,那情况就不一样。
既然麟四十六单独就能运用绝招,为何还要选择主人?盖因神兵兽的道路不同于寻常神兽,非是修行,而需要与使用者产生羁绊,通过羁绊的修行来提升上限。
因而就以眼下的情况而言,麟四十六单独使用熔麟怒威力要更强,也更加纯粹。
当这一击真正落下,血翼泉竟是瞬间蒸发,原本的位置则露出一个翼形空洞,贾兰定睛一看,乃见其内猛然冲出一黑影,不敢大意,挥锏就砸。
但闻一声金戈轰鸣,贾兰只觉双臂发麻,腰肢下意识一抖,这股劲力便就卸掉,这时才看清对面乃是一丈五大汉。
那汉子生得极其粗壮,眉似利刃,面若恶鬼,肩宽七尺,臂赛梁柱,双腿比古松,雄腰若巍岳,圆目澄澄散幽光,渊口半开透血气,罩一袭杏黄僧袍,长一身灰白糙毛,偏脑袋锃光发亮,又点九个戒疤,一嘴犬牙寒光直放,好是一个人不人、妖不妖的恶僧!
“果然有同伙!”
贾兰心头一惊,当下扯开双臂,把一对赤金锏舞的虎虎生风。
那恶僧也不知如何生的身躯,竟只靠一双臂膀就把赤金锏抵住,一身怪力直叫贾兰气血翻涌,暗暗吃了一个闷亏,若非武艺精熟,将劲力尽数卸去,怕是早就落败。
另一边的四皇子也不好受,有气运金龙护体,本是能够一战,偏那仓君道人把脑袋与身体一分为二,杀将起来怪招频出,也就是武艺超群,又仗夜骑之力,否则早就落马。
贾兰心知这样下去必败,暗下发狠,不顾那恶僧的攻势,招招直取对方要害。
这并非困兽之斗,而是贾兰早就看清楚,不论是仓君道人还是这恶僧,是修行者不假,堪称不死不灭也不假,可一没有法宝护身,二武艺平平,倒是那等标准的修道之人。
贾兰有幸在窦尔敦和杨香武手下混迹过一段时间,特意讨教过修行者的战力问题,是否都像自家姑父那般勇武,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正统的修行者是为求道,是为长生,丹药、符箓、法术、神通、法宝、武艺等等修道百艺,最终都是为了长生。
所以法宝不是必要的,武艺更不是,因而正统修行者中,九成九都是不通武艺之辈,没了法宝,再不会几手法术神通,也就只剩下活的久这一个优势。
当然,这恶僧气力强悍,武艺也算的上不差,可莫说贾兰,就是四皇子也比不上,被这样一打,顿时失了方寸,一身怪力反倒成了束缚,不过须臾就被掌控节奏。
“就是现在了!”
贾兰忽一声爆喝,周身异能量暴起,其威势之磅礴,直令那恶僧身躯僵直。
与此同时,一声龙吟乍起,四皇子勒紧夜骑,使一个横扫千军,硬生生把首级和身躯击退,这可不是单纯的力量爆发,而是对时机的掌控,必须在首级和身躯同时接近的刹那出手,早或晚都是不成。
有这空档,四皇子拨马直杀恶僧,金槊直刺,正是攮心而出,而贾兰双锏砸落,将首级与身躯一并轰成血雾。
换位、杀敌,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商议,只有默契。
这便是演武场上走过一遭的结果,天家七子不单要治国,更必修武功。
演武场上不讲尊卑,只以拳头论高下。
贾兰为何敢在四皇子面前没大没小,便是因为他的拳头更大,更因为六个皇子和他在演武场上是“难兄难弟”,没少被借着特训的名头被一帮人当沙包捶。
有压迫就有反抗,这默契自然而然就练了出来。
四皇子抽出金槊,见那恶僧眸光黯淡,气息全无,顿松口气的同时也起了疑心。
“就这么死了?有些草率啊!”
贾兰一抖双锏,来至四皇子身旁,扫过那恶僧,眉头顿紧,
“还真死了!就这点本事?那他们怎么杀的两百阴兵?”
四皇子闻言一笑,摇头道:
“别把阴兵想的太厉害,说到底他们也就是一群恶鬼,黑狗血、公鸡血都能对付他们,似你这样的高手中的低手,杀他个千八百的不是问题!
只有夜叉才是真正的精锐,可惜林大人官阶不够,又是走后门上位,妹夫不好太过,否则哪里会有这些事!”
贾兰眉头一挑,
“城隍官阶不高我知道,但要说夜叉的话……我记得姑母的兵刃就能召唤一千不死不灭的夜叉,若是有这件神兵,哪里还要我们这般费力!”
闻言,四皇子哂然,
“欸,做什么梦呐!宝物,有德者居之,你看咱们脸上写着德字了?”
贾兰横了一眼,轻轻一舞赤金双锏,四皇子面色顿僵,鼻子好悬没气外,
“行行行!你有德行了吧!仔细点看着,别被人拐跑了!”
话音刚落,忽一道恶风杀出,直冲贾兰手中双锏。
“来的好!”
贾兰一声大喝,把锏向下一按,看起来简单,却有摧山折岳之威,可打在那黑影上反被震得倒退而出。
四皇子一惊,横起金槊助贾兰稳住身形,定睛一看,乃见那黑影是一条生着银红色毛发的粗壮手臂,五根手指生着尺长利爪,端的渗人。
“果然没死!!”
二人心头齐齐一紧,也暗道庆幸。
两个图谋长生的疯子就这么轻易死去,就算是傻子也不能信,何况是两个天下少有的聪明人。
那如何把人引出来呢?这就要看对方躲起来的动机。
倘若是想抽冷子偷袭他们,那小心应付就是,倘若一心想走,那就要拿出有诱惑力的筹码。
有什么东西值得两个已经得到长生的疯子觊觎呢?自然是强大的法宝、无上神通。
君不见两个堪称不死不灭的怪物就因为没有护身法宝,武艺也不够精熟,硬生生被两个“毛孩子”打的狼狈不堪,就因为人家身怀重宝。
所以贾兰故意诱导四皇子往法宝上说,最后特意露出赤金双锏显摆,至于有没有用,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再说。
而事实证明,真的有用。
贾兰暗暗谢过演武场上那帮杀才,而后挥锏就劈,狠狠砸在那条手臂之上。
这一砸,只闻一声金戈轰鸣,一股劲力直透贾兰双臂,面色立时挣扎,这劲力实在霸道,他连卸去的机会都没有,可以想象,这条手臂的主人有着多么强悍的身躯。
这种情况下贾兰不敢大意,忙是后撤,与四皇子背对而立。
暗处的威胁向来是可怕的,不但针对肉体,更压迫精神。
贾兰这时不禁想到那柄悬而未决之剑,也就是达摩克利斯剑,第一次听说还是在演武场上,与卡塞尔王牌三人组对练之际。
他至今还清楚记得路明非永远用同一招时间零快自己一步,然后笑嘻嘻的把罪与罚倒扣在自己头顶的情形。
更记得楚子航和凯撒教给自己的破解之法——把自己交给身体,然后就能超越时间零。
把自己交给身体,听起来很扯,其实在武学上有很多叫法,这一点贾兰很清楚。
可清楚与办到是两回事,何况路明非这个乐子人可是从来不放水,任是如何努力都无法躲过时间零这把利刃。
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那些日子贾兰甚至有些崩溃,乃至于疯魔。最后凯撒看不下去,出言指点,
“既然你做不到把自己交给身体,那不如把自己交给身体的一部分,例如耳朵。
耳链接听觉,是为五感之一,虽然有耳听为虚这句话,但那是你的认知没能辨别听觉。
当认知能够驾驭听觉,那你便能看到真实的世界,而后,你就能看到真正的自己。
而真正的自己超脱时间与空间之外,不为外物所扰,这就是料敌先机
当然,我更愿意你称呼这一招为——镰鼬!
这可是最强的言灵!”
背负最强之名,贾兰再次发起挑战,然后败北,然后瞧着路明非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小人得志的嘲笑自己,
“真是的,难道我就不会最强言灵了!
什么?你说我使诈?规则又没说我不能使用别的招式!
小兰子啊,再强的招式也得看谁用不是!”
“得!今天我得再背负一次这最强之名!”
贾兰闭上双眼,得益于三人组没皮没脸式的锤炼,只是刹那,一个模糊的身影就出现在大脑之中,没有废话,纵身杀出,藏于暗处者显然十分诧异,但动作一点不慢,利爪径自迎上。
双方的速度很快,快到已经超出肉眼的范畴,起码四皇子只能听到金铁碰撞之鸣,而看不到双方的踪迹,但他没有松懈。
从交手的声音来看,敌人只有一个,可原来却有两个,难说会不会还有一个藏的更深。
然而过去大半个时辰,四皇子发觉自己或许想的太多,他已然露出那么多破绽,一次两次能忍住,可贾兰与敌人打到三里开外,身边没有援手的情形下还不出手,那对方不是离开就是根本没有用这个人。
想清楚这一点,四皇子不再停留,张弓搭弦,双目禁闭。
他不懂什么最强言灵,但会听声辨位,这是他的天赋,诸王之中武艺最盛当属七皇子,可最善射者是他,手中这张弓也并非凡品,与风林火山四营用的兵刃一般无二,称不上神兵,但却是实打实的战神兵器。
依旧是五箭齐发,可这五支箭矢并非简单的直射,而是弧形,并在瞬间聚于一点。
砰的一声,五支箭矢向着五个方向炸开,恰好将贾兰周身的五个方向封锁,这还没完,又是五支箭矢齐发。
同样的弧形箭,同样的撞击改向,不同的是,这五支与前五支又是不断撞击,在贾兰周身形成一道特殊的防御网。
这便是演武场上默契训练的小技巧之二——箭御。
这一手如果以单纯的武艺来说,整个演武场除四皇子外没有人能办到,哪怕是刘兴也不行。
凭着这一招,一直处于沙包位置的倒霉蛋七人组终于咸鱼翻身了一次。
是以四皇子才得到这张弓,才能在此时此刻张弓搭弦。
有了这张防御网,贾兰的攻势更加猛烈,他开始无所顾忌,熔麟怒被当成随意一击使用,为此,四皇子必须不停的射箭,以保证防御网的完整,所幸他带了很多支箭,毕竟精金镜本身也是储物法宝。
随着二人的配合,隐于暗处的存在终是无所遁形,或者说,大怒。
一声狼啸,箭矢构成的防御网直接崩溃,贾兰连防御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倒飞,四皇子也受到波及,狼雪峰径自崩碎,整条大雪山山脉不住战栗,玉鸾狂舞,地皮翻滚。
随后,一头庞然大物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