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送给你吧，是一件拉文克劳冠冕的仿品，希望你能如愿。”希娅从小包里拿出了一个冠冕，递给了卢娜。
这是希娅在尝试修复翻新拉文克劳冠冕时托卢平买来的仿品，原本是想作为参考。这个仿品做工相当精致，价格也不菲，但希娅对比正品后发现，实在是一点都不像，连基本构造差异都很大，甚至和雕像上的冠冕都不太像……
市面上也基本都是这样凭借自己臆想再加上艺术加工后的产品，送给卢娜这个未来注定的拉文克劳，也算是一个好的归宿了。
九岁的卢娜还不能正确判断一个物品的价值，审美也有些异于常人，但又哪里能从这顶漂亮的冠冕上移开目光？
“真的要送给我么？”卢娜捧着冠冕，难以置信的再三确认着，得到了希娅一遍遍肯定的答复后，开心的说道：“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不，我现在就好好放回家里，和骚扰虻眼睛放在一起，希娅……”
“我跟你一起过去吧。”希娅笑着说道。
虽然卢娜一个人跑过来的，但也不代表她现在这样在路上不会摔跤。
对待孩子的时候，希娅的耐心一直很充足。
洛夫古德家中，洛夫古德先生也很吃惊希娅送的礼物，他虽然不算贫穷，但距离购买这样昂贵的饰品还有一定距离的。
他仔细打量着仿品上同样刻着的那句‘过人的智慧是人类最大的财富’，也是爱不释手。
“这太贵重了，布莱克小姐……”洛夫古德先生低声说道，看着兴奋的卢娜，为难的说道：“我们不能收下……”
“没关系的，毕竟卢娜也很喜欢。”希娅摆了摆手，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
自从前几天从古灵阁那里出来之后，希娅愈发觉得这样的姿态很好用，关键是，她这样还不会让人有任何的违和感……
感谢布莱克家列祖列宗，众人对于一个高傲的布莱克的接受程度要远高于一个谦逊有礼的布莱克。
洛夫古德先生也露出了‘正该如此’的表情，再次表示感谢后就收下了。
洛夫古德先生虽然疯，但他是那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而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与希娅交流起来并没有什么障碍。
“洛夫古德夫人呢？”聊了两句后，希娅顺势问道。
“潘多拉在书房试验魔法呢。”洛夫古德颇为骄傲的说道，他的妻子十分有才华，两人的感情也十分好。
“希娅，你要去看看么？”卢娜说道。
“不会打扰么？”希娅有点犹豫，倒不是说什么门户之见，而是希娅将心比心，自己专注做事的时候可不希望任何人围观。
“我经常会去看妈妈试验。”卢娜顺着说道，拉起了希娅的手就向楼上跑去。
书房里，潘多拉·洛夫古德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她再三的确认了一遍，所有的步骤都已经准备齐全，只需要念动咒语，就可以达成最终目标，潘多拉打算稍微休息两天，以更好的精神状态来进行。
“卢娜，不用在门口站着，进来吧。”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潘多拉笑着转过了头，却看见了有一面之缘的希娅。
“抱歉，洛夫古德夫人，打扰您了。”希娅礼貌的说道：“很好奇您的试验，就跟卢娜上来看看。”
“没关系的。”潘多拉摆了摆手，说道：“我看了你在变形术杂志上写的论文，同样也深受启发。”
两人寒暄了几句，希娅才看向地板上，勾勒着繁复的线条，以及摆放的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
“您这是……”希娅挑了挑眉，这个魔法看起来可并不简单，正中间摆放着一具被处理过的蝙蝠尸体，这应该是一个仪式。
“我计划试验一个魔法，能够让人获得蝙蝠的力量。”潘多拉说道。
“您是想通过仪式魔法，推演出可以使用的咒语？”希娅眼睛一亮，这还是第一次在‘现代巫师’手中见到仪式魔法的应用。
“不愧是二年级就能发表专业论文的布莱克小姐，没错，正是如此。”潘多拉拍了拍手，很高兴能找到懂行的人。
“您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这仪式应该并非是人体变形，而是一种祝福。”
希娅仔细打量着场上，用心感应着魔法的波动，这个布置对于仪式魔法来说并不算是复杂，看潘多拉那没什么忌讳的样子，想必在行为举止上也没有什么讲究，甚至不忌讳卢娜出来进去……感觉有些不太严谨。
潘多拉的眼神越来越亮，希娅看向的地方可都是仪式的关键布置，眼前的少女可并非是初学者那么简单。
“您真是懂行！我的确算是设计的一种祝福，已经快完成了，仪式已经布成了。”潘多拉说道：“我是在书上找到的这种方式，我仅通过咒语无法实现，所以以此进行辅助。”
潘多拉说着就将参考的书籍递给了希娅，希娅拿着看了看，参考的原型的确并非是什么高深的仪式魔法，对比当年艾弗所掌握的那些都算是很简单的。
但简单不意味着效果差，就像咒语一样，简单一句就能管用，仪式魔法也是有一个积累进步的过程，很多仪式魔法的复杂，并非是因为魔法本身的复杂，而是通过复杂的流程实现对施法者的一种心理暗示，仿佛做了这么多工作，魔法就一定能够成功一样。
潘多拉参考的是一个让皮肤变成石头一般坚硬的魔法，看魔法的发展而言，甚至可能是硬化咒的前身。
理论上的的确确存在可行性，至于为什么指向的是蝙蝠的某种特殊功能，那就全看施法者当时的想法了。
毕竟，魔法最终看的是施法者的意志。
但是……
“您这是要用自己做试验么？”希娅惊诧的问道，她没有在屋中看到第二个生物。
“嗯？”潘多拉一愣，疑惑的说道：“是啊，不然我怎么能知道是否获得了蝙蝠的力量呢？”
等等……希娅突然发现问题有点多。
“您先稍微等等。”希娅顾不上礼貌，直接问道：“您说掌握蝙蝠的力量，那您是具体指的是哪种力量呢？”
“嗯……就是黑夜中能看见猎物，能不受阻碍飞行的视力……”潘多拉也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希娅为何会这么问。
“夫人，据我所知，蝙蝠的视力很差的，它‘看’东西主要是通过声音……”
见潘多拉并不明白，希娅只好科普道：
“蝙蝠用喉咙发出一种高频率的超声波，并通过嘴巴和鼻子发射出去。对了，超声波就是频率超出人耳接收范围的声音。当这超声波碰到物体的时候，会被反射回来，反射回来的超声波，又被耳朵接收到，蝙蝠正是根据这种超声波来探知周围的环境的。”
潘多拉瞪大了眼睛，她也发现这样离谱的错误将会导致魔法的失败了，因为想象的基础都错了。
“夫人，相信我，您看过我的论文，应该知道我用了大量老鼠来做实验，蝙蝠也曾是我的实验对象，所以我了解这些。”希娅说道，倒不是她多管闲事，只是好不容易在社会上遇见了一个热爱研究咒语的成年人，还没来得及好好交流一番呢。
“我……抱歉，我明白你的意思，那的确是会导致实验失败的重大过失，我没能做好前期的工作。”潘多拉也不气馁，继续说道：“那我把强化的想法放在喉咙和耳朵上，岂不是就可以了？”
“理论上的确可行……”希娅总觉得这样草率太过于鲁莽，和她自己的行事方式……好吧，她自己在有理论可行性的时候也是很大胆的尝试。
但希娅现在觉得这个魔法的定义应该更接近于变形，而非祝福，如果是变形的话，那就不是简单的事了，尤其还是颇为禁忌的人体变形。
“那我……”潘多拉跃跃欲试，觉得这次一定能成功。
“夫人，要不用动物来代替吧？我能够和动物交流，能够验证试验的结果……”
潘多拉并没有拒绝，她只是勇于尝试，又不是真的不知好歹，既然有替代方案，可没必要那样执着。
一只试验用的老鼠代替了潘多拉的位置，潘多拉又和希娅讨论了一阵子蝙蝠超声波的用法，脑中有了具体的想象，又聊了一些实施细节后，信心愈发充足，决定现在就进行试验。
潘多拉拿出自己的魔杖，伴随着挥动念出冗长的咒语。
现代魔法就是这样，先通过复杂的方式实现魔法的效果，再想办法精简不必要的操作和咒语音节。
希娅带着面露憧憬的卢娜，后退了几步，认真的观看着这次试验。
谁都没料到，变故突生，一股恶寒的魔法波动自场上传来，甚至第一个察觉出来的希娅都来不及反应，就直接作用在了受实验的老鼠身上。
只见它痛苦的尖叫，浑身剧烈的抽搐，很快就失去了生命迹象。
希娅只来得及将卢娜护在了身后。
潘多拉也吓了一大跳，她甚至都没有想到过能出现这样情形的意外，不论是仪式，还是试验用的咒语，都已经很成熟，施展的也并没有问题……
“妈妈！你还好么？”卢娜惊慌的声音唤醒了潘多拉的沉思，她这才意识到，刚刚若非是希娅提出换成老鼠，那这意外……
“我没事，卢娜，下楼找爸爸去问问午饭快做好了么，我……我没事。”潘多拉勉强扯出笑容，把卢娜打发走之后，脱力的扶住了一旁的墙壁，才看向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希娅：“布莱克小姐，抱歉，让你……”
“不应该呀……”希娅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嘟哝道，掏出了魔杖，一一检查着各个仪式魔法的节点：“所有的节点都没问题，这个仪式本身是成功的才对。”
希娅看向潘多拉，她念动的咒语希娅并不熟悉。
“咒语没有问题，是成熟的试验咒语。”潘多拉知道希娅关注什么，直接说道。
“问题肯定也不在受试验的老鼠身上……那问题出在……”希娅和潘多拉的目光一同放在了那只死去的蝙蝠身上。
希娅上前拿起了蝙蝠，很干净利落的处理手法，是一个十分鲜活的标本。
“难不成应该使用活体蝙蝠？”潘多拉也凑了过来问道。
“不可能的，您看过我的变形术论文，施展魔法时，其他的意志影响很大。”希娅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用死物是必须的，这种魔法历来也是使用死物……就比如说在艾弗那里时，也都是自己动手来……
希娅突然灵光一闪，开口问道：“这个蝙蝠是不是您亲自处理的？”
“是啊……”
“而且时间还很短？”
“没错，应该是早晨刚刚弄好的……”潘多拉不解的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大概就出在这里了。”希娅叹了口气，后续还需要仔细来论证一番。
仪式魔法邪门，是因为仪式本身的的确确是有力量的，甚至能发挥出巫师自己都想象不到的结果。就好像现代魔法中，咒语的一个音节念错一样，仪式魔法则更为繁琐，忌讳也更加多。
这也是仪式魔法被淘汰的主要原因之一，毕竟，没有巫师喜欢施展出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魔法。
现代巫师思路和古代巫师都截然不同，莫说是研究并不算深的潘多拉，即使是希娅自己，也得通过猜测来分析大概的原因。
简而言之，蝙蝠不该由潘多拉来杀，由潘多拉杀了的话，就得需要另外的一场仪式来‘处理’这些蝙蝠，因为施法者作为凶手，再利用被残害的生物作为‘祝福’的素体……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希娅的猜测和潘多拉说了，虽然没有验证，但也足够说服潘多拉了。
“我对于这类魔法的确是不够了解，险些出了大问题……”潘多拉依旧心有戚戚，说道：“布莱克小姐，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谢谢……”
“叫我希娅就好。”希娅摆了摆手，说道：“您不用客气，实验中的意外也是一种宝贵的财富。”
“是啊。”潘多拉笑着应和。
希娅有意淡化了自己的功劳，潘多拉听出来了，希娅并不想受这个‘救命之恩’。
但不提不意味着潘多拉会忘记，今天险些就在卢娜面前复现那老鼠的凄惨死状，自己的生命倒是其次，魔法实验哪有不危险的。但若是因此让卢娜畏惧魔法，变成了默然者，那即使是死，也难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