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娅快步向下走去,绕过死角,眼睛却更快察觉到底发生了什么。
莉娜紧握着魔杖的手臂微微发抖,她喘着粗气看着眼前之物,余光察觉希娅的到来,她的目光几次想撇过来,却根本做不到,她的嗓子中发出低沉的声音,很显然,她开不了口。
在面对超乎自己想象的恐惧时,就连呼救竟也是一种奢求。
黏住她目光和魔杖尖的事物也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希娅眼前,并不意外,那是一副盔甲,一副上来下去看过无数次的中世纪盔甲,从未被使用过,也并没有繁复的花纹装点,就好像是古代附庸风气cosplay却又能力有限所添置的大路货,就好像生来就该作为陈列品存在的一般。
这副盔甲已经离开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看方向,竟是要向楼下走去,而莉娜的行进方向是向上,因此才有了这古怪的对峙。
若是简单如此,也不至于让见过大风大浪,还是以勇气着称的格兰芬多出身的莉娜丧失基本的反抗能力。
希娅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当先察觉的是这副盔甲首先表现出了常理之外的活动能力,它似乎是听到了身后希娅的声音,扭过了头来,动作非常自然,莫说是一副盔甲,换做一个身强体壮之人穿着这身铁皮都做不到如此流畅。
希娅与之“对视”着,也瞬间就明白了莉娜如此不堪的原因,那面甲缝隙下的漆黑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而感官却提醒着任何智慧生物,里面是有东西存在的。
眼前之物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气势,同样是源于生物的本能,就好像是兔子看到了呼啸山林的猛虎……不,就好像是面对来自深海的巨兽,渺小的人类就好像是溺水的野狗一般。
恍惚间,竟然闻到了一股腥臭之气,好像水底的淤泥一般浓稠发滞,仔细分辨时,她竟听见了气泡声与夹杂其中难以名状的呓语。
“我讨厌水。”希娅突兀的开口,她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出现任何被影响的迹象,可感官却回归常态,之前的一切都宛若梦境。
并非是希娅的胆量要大于莉娜,而是在面对恐惧时,一种歇斯底里的丑陋挣扎却本能一般的掌控内心,杀意涌向指尖,至强至毒的黑魔法已然蓄势待发。
希娅的目光越过了那套着铁皮罐头的怪物,看到了莉娜,那种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疯狂之意却顿了一下……两人之间自然无需多言,莉娜虽然接受到了希娅的眼神,也在努力控制着酸软的双腿向后撤去,可她做不到回头就跑,空白的大脑也让她想不出侧身跳下楼梯的选项。
这个角度根本不可能的施法,若是盔甲依旧如同它之前表现的那般灵活的躲开,那希娅的魔法毫无疑问会打在莉娜身上!
“你,是……一个布莱克?”此时,盔甲中却传来了一个声音,十分杂乱,就好像是一段从二战时被轰炸过的破旧录音机里传出的音频,只能分辨是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男性,从那中空的腔体内回荡着传出,“拉文克劳的布莱克?”
莉娜瞪大了眼睛,她的魔杖握得更紧了。
“韦斯莱,布莱克。”那盔甲阵阵抖动,以及伴随着的怪异声纹……大概是在笑。
这正是之前击穿了莉娜心理防线的关键,不仅仅是那些难以理解的幻视,更是被这非人的怪物一下叫破了出身。
“没错,我的姓氏的确是布莱克。”希娅魔杖没有放下,但心中的敌意反而是随之褪去了很多。
与莉娜恰好相反,在希娅眼中,能交流,那反而没有那么恐怖了。
她对莉娜打了个手势,而后者则是比之前所有动作都要迅速的从盔甲身边绕过,来到了希娅身旁,能听见,莉娜那下意识呼出的那长长一口气。
这并非是能顺利离开这里的方向,但却是此时的最优解。
盔甲没有任何动作,任由两人汇集在了一起……
希娅见莉娜已经不会再有危险,垂下了魔杖,另一只手拉住了莉娜手臂,向后拉出了半个身位。
“你们的感情很好。”那盔甲此时才“开口”,“真的很好。”
“我并没有兴趣和搞不清脑子在哪里的人说自己的事,你是谁?”希娅眼睛微微眯起,她并没有感受到魂器一般的波动,这并不奇怪,但她此时却也没有感觉到魔法的波动……这就很不正常了。
不,准确来说,对比之前整个塔楼所散发出的感觉仿佛都有所改变!这太过难以察觉,霍格沃茨本就充斥着各种奇异的魔法波动。
就好像说屋子里温度从常温变化了1度,那很容易感受到,那泡澡时热腾腾的池水变化了0.1度,谁又能如此敏锐呢?
感官告诉希娅,无论如何不可能,那也只有这个答案,眼前这不明存在在希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对整个北塔楼施展了某种未知的魔法。
“他,他能够随意的更换操控的盔甲……”莉娜总算是缓过了一些劲,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我听到动静,就过去查看,却又听到楼上……总之,它在耍我。”
莉娜的话也算是印证了希娅的猜测,虽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不过这丫头,当时竟没有第一时间呼喊自己,等到真的吓破了胆时,却做不到了,若真是会攻击,那怕是被击倒后自己也一无所知的踏入同一个陷阱。
“只是一个恶作剧,我并非心存歹意……我开始也不是刻意的,只是最开始那个盔甲的腰有些歪,我只是想更换一个而已。”那盔甲摊了摊手,“不过你很敏锐,看到了一些我的本质,我承认,那并不是容易接受的事。”
它的肢体语言很丰富,两只手臂就好像鞭子一般随意挥舞着。
“你们两个都是,之前有人看到我,却都……嗯?或者是因为今天的特殊?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么?不,应该还是因为你们两个很有天份更多一些。”
希娅静静的看着它,似乎这个家伙很少与人交流,虽然知晓了更多信息,但却让这东西的来历更加扑朔迷离。
事到如今,冷静下来的希娅能想到更多,这个盔甲的现象持续了多少年?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一直如同今天这样,但西里斯那个年代恐怕也并非空穴来风吧?
关键的问题,这个魔法虽然希娅一点都分析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但能感受出强度不高,然而影响范围如此之大,而且就算不是每个满月都来这么一遭,从盔甲的言语也能判断也绝非是少数,以邓布利多的能力是否察觉?
若是察觉了,却选择放任,那大概并非是什么危险的现象……也只是有点吓人而已。
而没察觉……就更恐怖了,那说明这东西掌握了即使是邓布利多都未曾发觉的门路,换句话说,他对于霍格沃茨的掌握程度在某些地方还要胜于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绝非万能,他也是在前不久才知晓密室的具体所在,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做梦也不敢断言我知道霍格沃茨的所有秘密’。这座城堡是‘活的’,密道、画像和隐藏房间是随时间不断变化的,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但若有人敢宣称,他比邓布利多更了解这座城堡,那也纯粹是笑话,也只有伏地魔这种惊才绝艳之辈,能在一些偏门中稍有胜出……那是由于他自身不世出的天赋才情,那是由于交好诸多传承悠久的纯血家族,那是由于他有创始人之一的遗泽。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替希娅追问下去的是莉娜,她此时已经缓过来了,“是皮皮鬼那样的骚灵么?”
“皮皮鬼?哦,那个捣蛋鬼,很有趣的想法,我也没想到霍格沃茨竟然还能诞生那样调皮的家伙,但很可惜,我不是,我只是一段本该消失在历史中的残渣而已。”
铁甲人说话流畅了不少,声音听起来也清晰了很多,虽然说着这种话,但却中气十足,看不出丝毫悲伤之意,不像是幽灵那般对于死亡的态度。
“我并不是什么藏头露尾的家伙,按理说我应该第一时间报上姓名,但之前你们受到的惊吓有点大了……至于现在,为了给你们两个聪明的小家伙一些思考的余地,就请容许我卖个关子吧。”
“很奇怪的说法……”希娅当时就抓住了核心,“你说‘没有想到霍格沃茨能诞生皮皮鬼’?这个意思是……你知道皮皮鬼的诞生?或者说,皮皮鬼是在你之后诞生的?”
盔甲没有说话,它似乎是在注视着希娅,虽然它没有眼神,但那份做派看起来就像是课堂上鼓励学生说下去的教授。
同样,没有否认希娅的话。
希娅顿时吸了口冷气。
如果是真的,那当真是有些恐怖了……不过这个假设提出,就有数不清的线索连接了起来。
众所周知,皮皮鬼自霍格沃茨创办之初就已存在,是“和整个建筑一同诞生的”,那能见证它诞生的,只有千年以前在城堡落成之前那寥寥无几的师生……
那个年代到现在还在的有魔法史宾斯教授、作为学生的海莲娜和同时期的血人巴罗,他们是最初的一代人,还有分院帽这种能开口的魔法物品,但可能都不一定早于皮皮鬼的诞生。
唯一能确认当时一定在的,恐怕只有……四位创始人!
这其中,有一位下落不明、完全没有后续的故事、从海莲娜口中转述了赫尔加·赫奇帕奇的话,从分院帽口中得到的信息都是——那位从未离开霍格沃茨。
这个猜测使得希娅感觉自己身上耸起了的鸡皮疙瘩,但依旧从口中吐出了那个答案——
“你是……格兰芬多?霍格沃茨创始人,戈德里克·格兰芬多?”
莉娜震惊的看向了希娅,显然,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太过于匪夷所思。
“不错,不愧是罗伊娜选择的学生,你的智慧令我惊艳。”盔甲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赞扬之意。
而得到了验证的希娅心中荒谬感也随之而生,尼可·勒梅六百余年的岁月早已将他的心风化,若非有妻子的陪伴,孤独早就能够将他击垮……若真是如此,千年的岁月竟然还能让格兰芬多如此与人沟通?从他开始说话来看,他并没有经常与人沟通……
不对,若是如此,他为何能这般说话?
千年时光中,即使是同一种语言,也并非是一成不变的,这是常识,宾斯教授也好、海莲娜也罢,他们都是不断的活动中潜移默化的改变了说话的方式,而那副斯莱特林的画像或许能重现千年前人们的语言,但可惜贝尔特还在重绘,这个进度没那么快……希娅也并打算在完工之前解开伏地魔的魔法,以免对单独相处的贝尔特产生什么影响,以至于如今误事……
“你为什么能说现代的语言?我不相信千年以前的人也是这样说话的。”希娅并不打算独自琢磨问题的答案。
“你非常敏锐,不过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应该告诉你一些前提。我的确只有在满月之夜才有机会以盔甲的身体活动,原来整个霍格沃茨的盔甲都可以操控,摆放盔甲是我开启的习俗,也因此成为了霍格沃茨的一部分。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愈发衰弱,现在只能在这一小片离我比较近的区域了……
“至于你的问题……我有的时候在白天苏醒,虽然做不到以盔甲来活动,但能做到观察,能做到倾听,当然,我也一直准备着能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和学生沟通。”
希娅已经愿意相信对方的身份了,因为她从这番话里,听到了很多直到最近才发现的内容。
“你说苏醒?”希娅顿了顿,重新开口道:“我也应该介绍一下,我是阿尔特弥希娅·普拉莉斯·布莱克,是霍格沃茨校董之一……或许你该听说过,校董是给霍格沃茨提供一些资金,并且有权利任免校长的……”
“哦,这个我知道,是很有意义的进步,对霍格沃茨有很大帮助,能避免遇到荒唐的校长而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不过不愧是布莱克,和你的祖先一样善于钻营。”
“我其实也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人,不过这不是重点,我要说我是一个炼金术师,在贤者之石和霍姆克鲁斯领域我敢说就是当今世上最前沿的人之一……你的年代应该听得懂我的话吧。”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鼓起了掌,铁皮发出清脆的响声。
“了不起的成就,不,应该说这让我感到震惊,不过我确实没有什么概念,千年的发展我的确不知道这门学科到底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这就是我的成就。”
希娅的声音从楼梯的另一头响起,格兰芬多回头看去,明显愣了一下,他又回身看向这一侧的希娅,很显然这超乎了他的想象,而原本的希娅却开口说道:
“我能做到这种事,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我是想说,这不仅仅是我学术上的好奇,我或许可以帮你,你之前说的什么最后一次,我没有忘。虽然我们的相遇并不愉快,但我也不想如此仓促的让一个您这样的传奇如此仓促的成为我们两个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