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威压落在她身前三寸处,被她周身自然流转的剑意无声切割、化解、消散于无形。
她的脊背依旧挺直,如同她腰间那柄并不存在的剑。
看来你是不打算听劝了。李玄策的声音冷了下去,右手缓缓搭上腰间长剑的剑柄。
父亲,这是您逼我的。
李梦瑶的身形动了。
她的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缕青色的剑气。
如同晨曦中折射的第一道光。
干净、锐利、无声无息。
那道剑气划破两人之间短短数丈的距离。
速度之快,让谢陈的瞳孔都来不及收缩。
李玄策冷哼一声,长剑出鞘。
那是一柄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古剑,剑身上流转着细密的能量纹路。
出鞘的瞬间便带起一道凛冽的寒芒,迎向那道青色剑气。
叮——
一声清越的脆响,如同冰玉相击。
青色剑气被幽蓝剑芒精准截住。
两股力量在空气中炸开一圈细密的能量涟漪,将城墙上的晨光都震得微微晃动。
紧接着,李梦瑶的身形已经逼近到了李玄策三步之内。
她的左手并指为剑,右手化掌为刀。
两股不同的剑意在她指尖交替流转,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向李玄策。
你母亲的双剑流?李玄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什么时候会的?
您原来还记得她。
李梦瑶的声音清冷,出招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的每一道剑指都精准而克制,只攻要害,不伤筋骨,显然还留着一分余地。
但李玄策并没有留情面。
他是六阶巅峰的强者,虽然多年主事疏于实战,可当年也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
长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幽蓝剑芒纵横交错,将李梦瑶的攻势层层封死。
第三十四次交击时。
一道幽蓝剑芒趁李梦瑶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如同一尾游鱼般绕过她的防御,直刺她右肩!
谢陈瞳孔骤缩。
队长!
他的身形在话音出口的同时已然动了。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腿比意识更快地迈出了脚步。
淡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腾起,如同古老的凤凰从沉睡中惊醒,舒展开第一对羽翼。
他是来寻一个正名的。
他是来找李家主为他洗清通缉令的。
可在此刻,那些权衡、那些考量、那些理智的分析。
全都在那道幽蓝剑芒刺向李梦瑶右肩的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他只知道一件事。
李梦瑶是他队长。
李梦瑶是他姐姐谢莹的救命恩人。
李梦瑶是落云废墟上挡在他身前的那个人。
而他决不允许自己,再眼睁睁看着任何一个人替他挡在前面而不回应。
咚——!
谢陈的身影横插入两人之间。
太极的轨迹在晨光中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将那记幽蓝剑芒的力道层层卸去。
偏转、引导、消散!
金属般的嗡鸣声在空气中震颤了一瞬。
剑芒被卸向一旁,将城墙的石垛削去一角,碎石飞溅。
李玄策收剑后退半步,目光落在谢陈身上。
那双苍老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刀锋般的审视。
李梦瑶也微微怔了一瞬。
她看着谢陈挡在她面前的背影,那道年轻的背影逆着晨光。
淡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无声流转,如同一面还不算宽厚、却已经懂得如何立起来的盾。
谢陈……
队长,你先退一退。谢陈没有回头,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沉稳,我帮你挡一阵。
李梦瑶咬了咬下唇,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母亲……”
随即真的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李玄策的目光在谢陈身上上下扫过,如同两柄实质的、冰冷的刀片:
你就是那个被通缉的小子?
“老东西,喊人的时候不喊名字很没有礼貌。”
我叫谢陈。
“你如果记不住,喊我哥我也受得起。”
谢陈平静地报上自己的名字,没有一丝闪躲。
李玄策冷笑一声,幽蓝长剑微微抬起,剑尖直指谢陈,净世会的余孽。”
“你果然是和外面的阿猫阿狗学坏了,他身上那股子妖邪气息,隔着三步都能闻到。
谢陈的瞳孔骤然一缩。
晨光中。
他那张因连日奔波而显得愈发削瘦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火焰在冰面下窜动般的冷意。
他没有怒吼,没有失态,只是用一种低沉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一个字一个字地回敬了过去:
就——你——特——么——不——是——余——孽。
晨风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
李玄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敢这样直接骂他。
他在边城镇守数十年,地位尊崇,即便是同阶强者见到他也大多客客气气。
一个被通缉的二十岁出头的后辈,竟然敢当面骂他?
你说什么?
我说去你妈的,老东西。
谢陈的声音没有提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毫无退意的、如同淬过火的刃口般的锋利。
你拿自己女儿当筹码谈婚事的时候,不觉得恶心吗?”
“你身为父亲,她母亲拿命换了青鸾精血你会毫不知情?”
“她一个人在雨夜后院练剑练到天亮你毫不过问,她在落云差点死了你问都没问过一句。”
“如今倒好,在这里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来,说一句这是为家族大局。”
“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想把她后半辈子打包卖给秦家当嫁妆?
“你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淡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流转得更加清晰。
衣袂无风自动,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威压,正在一点点苏醒。
谈家国大义?”
“异兽入侵的时候,以前站在城墙最前面的,是你爹。”
“以后,想必也是你女儿不是你吧?”
“谈家族传承?”
“她练的是她母亲留下的剑,走的是一条无人铺过的路,跟您李家列祖列宗有什么关系?
你骂我是净世会余孽,行,随你怎么骂。”
“但你拿这个来道德绑架压力她?”
“拿这个来当理由逼她就范。”
“你真的就一点脸都不要了吗?
晨光安静地落在那道年轻的背影上。
李玄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片铅灰色的海面。
你找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幽蓝长剑骤然暴起漫天剑影,如同暴风骤雨般朝着谢陈当头罩下!
谢陈周身淡金火焰暴涨,双手划出太极的轨迹,将袭来的剑芒层层卸去。
两道身影在城墙之上急速交错,金属交击之声密集如雨,将晨间的宁静彻底撕裂。
李梦瑶忽然低喝一声,身形一纵,跃下城墙,朝着海面的方向疾驰而去。
谢陈随之跟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城外的海滩与礁石。
最终落足于东海近岸的浅滩之上。
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的海面在晨光下泛着金鳞般的细碎光芒,波涛在脚下规律地起伏。
李玄策并没有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