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手中的幽蓝长剑微微震颤着。
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面容上，怒意与某种更深沉的情绪交错翻涌。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剑指一并，一道幽蓝剑芒裂空而出，追向东海方向。
那剑芒所过之处，海面被劈开一道笔直的白线，水花四溅。
谢陈与李梦瑶在海面上方数丈处悬停。
他回身，淡金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柄轮廓模糊的长剑虚影，迎着那道幽蓝剑芒斩落。
轰——！
海水冲天而起，在两人之间炸开一道数十丈高的水墙。
水幕散落之际，李玄策的身影已经踏波而至。
幽蓝长剑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取谢陈下盘。
谢陈微微后撤半步，左手划出一个圆，将那记弧光引向空处。
太极的轨迹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涡流。
将海水的波动与他自己的气息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无形的力场。
谢陈小心，玄水剑诀第十八式，变化在后。李梦瑶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与平日不同的急促。
谢陈没有回头，身形一侧，刚好避开那道幽蓝弧光之后第二道更加隐蔽的锋芒。
那记变化贴着他的腰侧掠过，将他衣摆划开一道口子。
李玄策面色微沉：逆女!？
李梦瑶的声音清冷如常。
说话间手中已凝聚出一道青色的剑气。
与谢陈呈犄角之势，一左一右封住了李玄策的进退路线。
海风猎猎，潮声阵阵。
三道身影在东海近岸的水面上交错往复，剑光与火焰在海天之间炸开层层叠叠的光晕。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将那些飞溅的水珠照得像碎金般闪亮。
几合之后，李玄策手中的幽蓝剑势忽然加重了几分。
周身的气息再次攀上一个台阶，将谢陈与李梦瑶双双震退数步。
谢陈只觉得胸口一闷，淡金火焰微微暗淡了一瞬。
他定了定神，眼底掠过一丝极细的暗紫色电芒。
那是他体内蛰伏已久的先天雷霆之力，正在缓缓苏醒。
李玄策是六阶巅峰。
谢陈的之力在爆发时固然能触及五阶巅峰，可终究有不小的差距。
方才那几合看似你来我往，可谢陈心里清楚，李玄策还没有真正动用杀招。
他只是在试探。
试探谢陈的底，试探李梦瑶的决心。
小子，李玄策的声音从海风中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你的凤凰血脉确实不错。”
“可惜境界太低，根基太虚，靠着一腔蛮勇能撑多久？”
“三招，我要你倒在这片海里。
谢陈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站在水面上，暗紫色的雷霆符文在眼底深处微微流转。
那是渡厄链的印记。
平日里沉睡在他的基因世界深处，只有在极致的危险与仇恨中才会苏醒。
此刻，它在动了。
队长，谢陈没有回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你那边的攻势，能再拖住他半息吗？
李梦瑶微微一怔。
她看向谢陈的侧脸，看到那双原本沉毅的眼眸中，此刻正有一缕极细的、暗紫色的电光在缓缓凝聚。
那是她从未在谢陈身上见过的状态。
沉稳中带着一种即将引爆前的、克制到极致的危险。
她干脆地回答。
那好。谢陈深吸一口气。
周身的淡金火焰缓缓收敛入体内，如同剑入鞘、弓满弦，所有的锋芒都藏进了最深处。
队长，接下来五息，你替我压住他的正前方。
李梦瑶没有再问为什么。
她只是将青色剑气在指尖凝聚到极致，随即身形如同一尾青色的鱼，贴着海面朝李玄策的正前方疾射而去。
五息。
谢陈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深处那条蛰伏已久的渡厄链缓缓苏醒。
他想起落云废墟上许云洛化作血雾的样子。
想起圳川长街上凌云志决绝鞠躬的样子。
想起荒野暮色中钟维被妖魂吞噬的样子。
想起昨夜城墙上李梦瑶说出我真的很累时的样子。
那根暗紫色的锁链，在他意识的深处无声地震颤着。
每一次颤动都将他胸腔中的愤怒、不甘、恨意。
还有某种不肯认输的执念。
统统转化为一种如同暗潮般涌动的力量。
他睁开眼睛。
三息已过。
海面上，李梦瑶的青色剑气与李玄策的幽蓝剑芒交织碰撞，水花如同碎玉般四散。
两股力量在胶着，在互相侵蚀。
李玄策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没有想到女儿的攻势比他预想中更加凌厉。
那柄青色的剑意中，有一种令他感到陌生的、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东西在流动。
四息。
谢陈周身的暗紫色雷霆终于彻底涌出体外。
与淡金色的火焰交织成一片前所未有的、如同一轮暗金色的日轮般的力场。
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攀升到了五阶巅峰的边缘，隐隐触及了那道通向六阶的门槛。
五息。
谢陈！李梦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的剑气已经被李玄策正面击溃。
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海面上滑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谢陈没有犹豫。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李玄策侧后方半丈处。
暗金色的雷火之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如同神鸟喙尖般的光束，朝着李玄策的防守薄弱处重重刺落——
轰——！！！
东海之上，晨光深处，炸开一朵暗金色的光花。
海水被那一击的余波震得涌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向四面八方缓缓扩散开去。
李玄策后退了三步。
他的幽蓝长剑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痕，又抬头看向那个逆光站在海面上的年轻人。
那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惊讶、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如同深海中暗流般的震动。
你……他刚开口，海风便将他的声音吹散了一半。
谢陈落回水面，暗金色的雷火之力缓缓收敛入体内。
他的脸色比方才苍白了几分，呼吸也急促了些，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望着李玄策，没有退，也没有说话。
那道暗紫色的雷弧在他眼底的深处一闪而过，如同锁链上最后一节被扣紧时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