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泰兀地顿住脚步。
鸿源也停下来,紧紧盯着他,一双眼睛狡黠地眯缝着,掩饰眼底的期待。
而鸿泰垂着眼,好半天才意味不明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像是......怜悯。
“多谢鸿源兄提点,我好像知道,该怎么选了。”
说着,衡泰仿佛豁然开朗般,大步往前走,独留鸿源独自一人原地傻眼。
“不是,他那是什么眼神?!”
“他可怜我?我到底有什么轮得到他来可怜!”
“我......艹!”
骂到最后,鸿源把自己气得不轻,一直在大喘气。
可回想起衡泰说的“知道该怎么选了”,他又觉得实在焦躁。
他拼命思考拼命思考,想破了脑袋,都仍旧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他和衡泰有着一样的处境,彼此之间同命相怜,而衡泰头脑简单,好操控,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衡泰会成为他最有力的同盟。
但现在,反而显得他像一个蠢蛋。
比起这种失控感,更让他感到恐慌的,是仿佛独他一人被抛弃、被遗落在深渊中的绝望感。
“......该死!”
这边鸿源这里尚在无能狂怒,那边诸多阎罗那里,是尤其诡异的寂静。
就在前面那会儿,阎四和阎六的神格,相继碎了。
阎罗之间互有感应,同伴神格碎裂的声音,落在耳中像打雷。
这显得开阳先前立志要救人的豪言壮语,像个笑话。
神的神格,都存在于与命门相连的地方,胸口、灵府、头颅......
人身上的命门有很多处,不巧的是阎四和阎六的神格,都在脑袋里,现在神格碎了,几乎可以想象这二者死得有多惨烈。
开阳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姒今朝......当真一点余地都不留!”
几个阎罗面面相觑,倒没有太大情绪波动。
额,其实他们原本也没以为能救得出来。
只是在替开阳尴尬。
“那现在我们要......”
“当然是要报仇!柳尽秋已返回凌霄,待找来限制其空间之术的办法,本君定要亲自将她诛杀在此!”
的确,曾经他是当过她的手下败将!
但这数万年来他无一刻不在精炼武学,倘若正面再战,他定不会再有失手!
阎烬扯了扯嘴角:“那,祝开阳神君旗开得胜?”
开阳摆摆手,转向第一阎罗:
“啊,对了,你不是掌回溯之术吗?常言道,知己知彼当百战不殆,既然第四第六阎罗已经陨落,你不妨将他们生前所见,回溯来看看,也好对姒今朝如今的本事更了解几分。”
阎烬刚还在笑话开阳,这会儿是真笑不出来了。
呵,果然这把悬在头顶的刀,该落还是要落的。
他前面还真以为自己能糊弄过去呢。
谁曾想,眼瞅他哥哥弟弟们,起了和阿姒“化敌为友”的心思,完全没想着要深究四哥六哥的死,开阳这肉疙瘩一样的脑子,还能突然聪明一回。
服了。
回溯四哥六哥的生前所见,稍微往前多捯饬一点,他不赤条条了吗。
阎烬眼巴巴看向自家大哥,希望他拒绝。
实在不行回去再看呢,反正他们想跟阿姒结盟,大不了他当不成内鬼改当两边的使者嘛。
要当着开阳的面看,他还能活吗。
“开阳神君所言在理。”
第一阎罗十分干脆地点头同意。
首先开阳的提议合情合理,他没什么理由拒绝,其次,他也想好好见识一下,姒今朝的本事。
阎烬拿余光,悄咪咪扫了眼不远处“昏迷”的月啼金凤。
月啼金凤似有所感,掀起一边眼皮,和他对了个视线,又迅速闭上。
阎烬一瞬间福至心灵。
难道阿姒留下月啼金凤,是见他负伤行动不便,特意给他逃命用的?
倒也是条后路。
在最坏的情况之前,阎烬尝试自救:
“咳,事关重大,五姐和八姐没在,要不我去找他们回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第一阎罗不耐烦地直接打断:
“管她们做甚,几时还指望她们两个能担大任不成!”
阎烬用力地闭了闭眼。
好嘛,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第一阎罗启用回溯之术。
阎烬、包括在场的其他阎罗,已经见过第一阎罗使用过无数次回溯之术。
但这还是第一次,启用之后,无事发生。
阎烬揉了揉眼睛。
等会儿?
他好像不用逃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阎烬尽可能不让自己太喜形于色。
第一阎罗表情有些僵硬,显然对这一出也很意外。
“或许是神魂被拘了。”
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性。
他的回溯之术,是哪怕死者神魂被炸得魂飞魄散,他都能抽取其最后一缕魂丝,阅尽其生前记忆。
换一种说法,也可以说是,只要死者的神魂受损,弥散一丝,他都能使用回溯之术。
想要一个神陨落,却小心翼翼半点不伤其神魂,这在一场惨烈的战斗中,并不容易。
倘若姒今朝能做到如此,只能说明这场战斗并不惨烈,甚至可以算是她单方面的猎杀。
如此想着,越发坚定了第一阎罗要拉拢姒今朝的决心。
出于对这番猜想的验证,他再次施术,如他所料,还是无事发生。
“大哥。”
阎十目露关切。
第一阎罗缓慢舒出一口气,道:
“无妨,动乱之下,定有草木之灵陨落,回溯它们的记忆,虽只能得到一些零散的模糊片段,但也算能窥见姒今朝几分本事。”
阎烬突然觉得自己的命比黄连更苦。
天要亡他也就算了,还要几次三番戏弄于他。
第一阎罗没功夫注意阎烬,换了目标,重新启动回溯之术。
出人意料,这次竟还是无事发生!
其他阎罗没敢吱声,只屏息凝神,等待第一阎罗反应。
第一阎罗眉头紧锁,抬眼环视四周,而后骤然放开神识。
半晌之后,才缓缓收回。
“方才他们在黑渊迷境中恶战,而今迷境坍塌,气息散于此间天地,吾所捕捉到的,却少之甚少。”
“这是何意?”
阎三性子急地追问。
第一阎罗斜了他一眼,侧了身,干脆背对着他。
“我怀疑,姒今朝离开时,连同黑渊迷境内他们爆发恶斗的那一方空间,都一同带走了。”
姒今朝擅空间之术。
挥一挥衣袖就带走一方空间,听起来的确匪夷所思,但若说是姒今朝做出来的事儿,就不足为奇。
开阳愤恨地照着身侧一拳轰出,劲气噼里啪啦炸出一连串大坑。
“可恶!姒今朝竟真能做到算无遗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