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话说完，项越也不需要刘涛回复，自顾自的喝酒吃饭。
整个后半场，刘涛都味同嚼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观澜阁的，只记得项越那句“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像魔音贯耳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回到家，他一头冲进浴室，冷水从头顶浇下。
聪明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聪明有个屁用！
如果说他白天对项越是忌惮，晚上就是恐惧，是发自内心的怕，以至于现在他只能倚在浴室瓷砖上洗冷水澡。
市委书记、市长、省长这种级别的人物，都和项越熟悉，那项越背后站着的老人，会是什么通天的人物？
他擦干身子，换上睡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精于算计的脸上全是茫然。
他怎么也想不通，项越这种级别的过江龙，为什么要屈尊降贵来普市这种边境小城？
按照项越展示出的背景，他去任何一个城市都是当地官员的座上宾。
随便接几个政府基建工程，钱就跟自来水一样哗哗流进口袋，何苦来普市折腾。
建翡翠加工工厂？刘涛就是傻子也知道是借口了。
思来想去，普市能让人来搏的，无非就是两样，货和枪。
这两样东西，哪个是他一个小小的副局长能碰的？哪个碰了，不是诛连九族的下场？
刘涛狠狠吸了口烟，心里更加烦躁。
要说他是个好官，其实算不上。
在警务系统这么多年，他也贪财，爱收点礼，所以才会在酒桌上被小九哄得找不到北，愿意当工厂背后的保护伞。
但是！刘涛心里也有一条死线的！
他是警察！是龙国的警察。
学过龙国历史，又见证了边境缉毒警惨状的刘涛曾经发过誓，他和毒品势不两立！
他怕死，也怕丢了乌纱帽，但更怕死了以后，儿子在学校里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毒贩的狗崽子。
如果...如果项越要是真的想利用他的职权，在普市开辟毒品通道，那他刘涛就是丢掉帽子，也不会答应。
想到这里，刘涛灭了香烟回到房间，看着妻子的睡颜，他叹了口气帮妻子紧了紧被子，轻手轻脚躺了回去。
一夜无话。
项越那边没有动静，连虎和小九也没有再联系他。
刘涛一整天坐立不安的，处理公务时更是频频走神，看谁都像是项越派来给自己下指示的。
他知道，项越在等，等他这个聪明人自己想明白，自己找上门去。
这种状态一直僵持到第三天下午，刘涛终于扛不住了。
项越那边的沉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多等一秒，就多一分煎熬。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兜里掏出私人手机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老婆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刘涛眼眶莫名有些湿润。
他的妻子是老师，知书达理，也是他的软肋和盔甲。
“老婆，跟你说个事，以后，要是我当不了警察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回老家种地？”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轻柔的笑声：
“说什么胡话呢？是不是又被你们局长穿小鞋了？我早就说过，你的性子就不适合在官场里混。”
“不当就不当嘛，你以为我图的是你这身警服啊？只要你还是你，回老家我照样给你洗衣做饭。”
“儿子那边你放心，他要是敢瞧不起他爸，我去教育他。”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驱散了刘涛心里积攒了三天的阴霾和恐惧。
他挂掉电话，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正面去会会项越这条过江龙。
如果项越真的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他就是死，也得溅对方一身血。
他直接拨小九的电话，
“哎哟，刘局，稀客啊！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兄弟们了？”
“小九兄弟，”刘涛问，“项董今天方便吗？我想当面拜访一下。 ”
两人约了时间后又寒暄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下班，刘涛开着私家车停在普市郊区一栋戒备森严的别墅外。
这里原是普市一个富商建的度假山庄，如今被项越包了下来。
别墅门口站了两排兄弟，黑衣面沉，腰间鼓鼓囊囊，眼神比特警队的精英还要锐利。
小九站在黑西装前，亲自把刘涛接了进去。
别墅的茶室里，刘涛见到了项越。
项越坐在茶台前摆弄着紫砂茶具，动作娴熟，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刘涛暗暗观察，茶室两边的小桌上，童诏和巩沙安静地坐着喝茶。
耳边传来鼾声，刘涛皱眉看过去，好家伙，角落里，连虎毫无形象的躺在按摩椅上，嘴角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再看项越三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得，都乐意宠着，他刘涛有什么资格指责？
“刘局来了，坐。”项越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刘涛拘谨地坐下，看着项越温杯、洗茶、冲泡，一言不发。
茶室里只剩下泉水注入茶壶的声音和连虎的鼾声，气氛出奇的怪异。
一杯琥珀色的茶汤被推到面前，项越开口：“刘局是个爱茶的人？”
“略懂，略懂。”刘涛连忙端起茶杯。
“尝尝，这茶叫入口极苦，但只要你扛过最初三秒，回甘便如山泉，能润到你心里去。”
项越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你说，这像不像人生？”
刘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他听懂了。
这是在点他，想尝到甜头，就得先吃苦头。
他一咬牙，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滋味填满口腔，差点让他呛出来。
“项董，”刘涛放下茶杯，直入主题，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刘涛在普市待了二十多年，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出去查查也能知道。”
“在普市的地界，如果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只要不违背大的原则，我一定办到。”
项越笑了，他要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