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灯瞎火的,脚下又全是枯枝烂叶和湿藤蔓,队伍走得那叫一个磕绊。
敏特心里发虚,特意走在队伍最中间,眼睛四处乱瞟跟做贼似的。
由于注意力都在看两边,没注意到脚下,一截凸起的树根给他来了一下狠的。
“我操!”
敏特惊呼,整个人像滚地葫芦似的摔了下去。
人一慌,就容易出错。
他忘了手里的AK是上了膛开了保险的,摔倒的一瞬间,手指就那么一扣。
“砰!”
枪响了,在夜深人静的山林里!
枪口焰在黑夜中如此亮眼,照亮了灌木,也照亮了敏特惨白的脸。
“预警,赞哥!有敌袭!”
山洞那边,亲兵们反应极快,在枪声响的一瞬就高声预警。
一百来号亲兵,连同阿赞,举枪、开保险、各自站位。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一个多余的。
这就是老兵和菜鸟的区别。
敏特的人还在手忙脚乱,阿赞那边的三挺轻机枪已经拖到洞口,枪口往下一压,子弹齐发。
橘红色的火舌自洞口喷吐,密集的子弹拖着尾巴扫射过去。
血雾如同玫瑰一簇簇绽放,妖艳,诡异,带着摄人心魄的诱惑。
冲在最前面的寨兵连敌人在哪都没看清,身上就绽开血洞,身子软软倒了下去,眼睛都还睁着。
死不瞑目!
山坡上,连虎举着夜视仪气得两眼通红,硕大的拳头砸在巨石上。
“我操他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他扭头看向项越,恳求着,
“哥!这都是人命啊!你就让我去吧。”
项越同样脸色阴沉,没有回连虎的话。
他能接受手下因为技不如人打不过对方产生伤亡,毕竟只要上了战场,哪有不流血的好事。
就是洪星的精锐去了,该伤还是得伤。
但!!!
他不能接受的是,因为领队得疏忽让兵崽子们白白送命。
敏特那一跤,不是什么战术,也不是因为不可抗因素,纯纯他娘的没把打仗当回事。
这叫他还怎么忍?
项越直接从巩沙手里夺过大狙。
拉栓,贴腮,瞄准,动作熟练,然后呼吸和心跳几乎同步压到最低。
夜视仪里,敏特瘫在地上捂着小腿嚎,还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十字准星从后脑勺移下来,压在敏特手捂着的左腿上,随即手指坚定地扣下扳机。
“噗。”子弹掠过黑夜,带着众人的怒火,直达敏特的左腿膝盖。
大狙快递,使命必达。
瞄准镜里,敏特左腿自膝盖处断成两节,中间的断口血肉模糊,连皮带骨茬看着令人作呕。
许是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一时间,敏特瘫在地上,傻傻的看着自己的左腿,还没搞清楚状况。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袭来,敏特痛得浑身痉挛,汗跟下雨似的往外冒: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旁边蹲着的波顿和吴山更是吓得魂都没了。
没看错的话,刚刚那颗子弹不是从山洞打来的,而是来自....自家后方。
两个同时转头看向山坳,黑暗中,项越的脸从瞄准镜后抬了起来,朝他们冷笑。
哪怕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夜的黑,项越的冷笑就是这么清楚地烙在了两人眼里。
是警告,也是审判。
两人心里一寒,同时头埋地,装起了鸵鸟。
就在这时,对讲机又响。
小六:“越哥,前排已经出现伤亡。”
“再不动手,阿赞的人就要压上来了。”
项越冷声回复,眼里藏着不忍:“继续看戏,等我指令。”
不是他铁石心肠,也不是他不把这些寨兵当人。
是项越知道,这些寨兵如果再不经历生死,再不看清敏特这些寨主的真面目,他们就真的废了。
一直以来,项越要的就不是会拿枪的农民,而是能和洪星站在一起,互相配合,不畏生死,内心有信念的子弟兵。
重病需要猛药,就是再不忍,项越也只能冷眼看下去。
......
山洞外,碾压还在继续。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寨兵,鼓起勇气从掩体后面爬过去,想把受伤的同伴拖回来。
小伙子小心翼翼,伏在枯叶堆里往前爬,就当他的手搭上同伴衣领的时候...
枪响了,随后,子弹掀飞了小伙的天灵盖,红的白的溅了伤兵一脸,顺着脸颊往下淌。
受伤的寨兵摸了摸脸,看着手心的红白混合物,看着倒在身前那个缺了半个脑袋的小伙子。
小伙子手指还在指着他。
伤兵忽然明白过来,阿赞是故意留着他的命,把他当鱼饵。
这个小伙子就是咬钩的鱼。
懦弱了二十年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泵泵的热血从心脏挤出撞向大脑。
枪声、人声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伤病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要救他他。
他一个废物,一个瘫在地上等死的累赘,值得谁拿命来换啊?
“啊!!!我他妈和你们拼了!”
伤兵仰天长啸,抹掉脸上的血和泪,端起枪拖着伤腿站了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向山洞发起必死的冲锋。
腿被子弹洞穿,每走一步就是扎心的疼,疼的他肌肉都在抖。
他唯一能坚持的就是全程挺直了腰板,拿稳步枪,一步步向洞口靠近。
阿赞蹲在沙袋后面,看着这个一瘸一拐往洞口挪的身影。
朝机枪手比了个手势,两根手指,往下点了点。
机枪手看到手势就笑开了,把枪口往下压了压,单点扳机。
边上几个亲兵也懂了,纷纷调转枪口。
十几颗子弹从不同方向同时射向伤兵。
左小臂,右大腿...
伤兵被打得前后摇晃,他用最后的力气,把枪杵进泥地里,借力稳住了身子。
阿赞在洞口笑出了声。
这群恶魔在比枪法。
谁打中了左腿,谁打中了右臂,谁把瘸子小腿上仅剩的好肉打飞。
笑声一声大过一声,他们不打要害,就是想羞辱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瘸子。
就你硬气?就你热血?
那就让你当着所有战友的面,一点一点被打成筛子,最后跪在洞口当个笑话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