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话筒轻轻搁回铜制座架,咔哒一声脆响,整栋际华大厦顶层的走廊里瞬间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张红旗转过身,深色呢子风衣下摆微扬,面容沉静得如同一口深潭。
长桌对面,理查德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手里的公文包险些滑落在地,嘴唇泛着青紫色直哆嗦。
“张先生,撕毁排片合同的后果,你们一家民营企业绝对扛不起!”
史密斯慌忙伸手搀扶理查德,一边咬着牙扔下一句发硬的场面话。
赵铁柱双手插在皮夹克兜里,阔步挡在大门正中,肩膀像两扇厚重铁板。
“少在这儿撂狠话。”
赵铁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声如闷雷:“路在脚底下,赶紧滚蛋!”
理查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一眼,带着史密斯仓皇逃进电梯间。
走廊尽头的调度大厅内灯火通明,三十多名穿白衬衫的技术员正飞快敲击键盘。
前方的百寸背投大屏上,整张中国地图闪烁着大片密集的翠绿光斑。
“哥!”
刘浩握着一部对讲机快步迎上前来,呢子西装袖口卷起,额头满是汗水。
“全国首批五百家核心试点门店,硬件设备已经全部调试完毕!”
“各省大区经理都在电话线上候着,只要咱们总控把数据包推过去,今晚就能亮屏!”
刘浩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咕咚灌了一大口浓茶。
张红旗踱步走到控制台前,目光落在跳动的绿色曲线上。
“母带分发准备得怎么样了?”
唐国维推了推鼻梁上厚如瓶底的近视镜,干瘦的手指敲下一行代码。
“母带共计一点二个G。”
唐国维嗓音沙哑地开口:“全国三十个省会机房已部署好分发服务器,通过电信专线,预计三个半小时同步完毕。”
“动态水印打进去了没有?”
“已经打入底层像素流,完全自主可控。”
张红旗拍了拍唐国维的肩膀:“辛苦大家,打完这仗全员发三个月奖金。”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声欢呼。
同一时刻,国贸大厦三十六层华盛影业代表处。
砰!
一只骨瓷咖啡杯摔得粉碎,滚烫的褐色咖啡溅上了波斯地毯。
“野蛮人!简直就是一群野蛮人!”
理查德扯开领口的真丝领带,胸口剧烈起伏,金发乱糟糟散在额前。
“他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把好莱坞的协议撕了!他以为他是谁?!”
史密斯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摘下金丝眼镜擦拭冷汗。
“理查德先生,际华控制着全国八千多家网吧,如果真让他们搞成平民放映……”
“绝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他咬牙切齿地抓起纯金雪茄剪,指节用力发白。
“中国的高速网络才刚起步,他们那点小伎俩,根本经不起冲击。”
几步踱到落地窗前,理查德掏出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威廉姆斯顾问,是我。”
他压低嗓音,透着阴冷的算计:“北方骨干网的交换机,今晚是不是有安全演练?”
电话那头传来生硬的中文:“测试计划随时能开,不过境外技术咨询费……”
“十万美金,今晚打进你苏黎世的账户,底单我让秘书传真过去。”
这位华盛总裁毫不犹豫地打断对方:“把飞宇网吧所有服务器Ip段列入异常流量,单向限流百分之七十,能不能办?”
“没问题,两小时之内北方骨干网会对这批地址启动全面流量净化。”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响起一声充满恶意的冷笑:“掐了网线,我看你拿什么在全国放电影!”
下午四点四十分,际华大厦调度中心。
刺耳的蜂鸣警报声骤然响彻大厅!
“怎么回事?沈阳节点的上传速率归零了!”
一名年轻技术员猛地站起身,手指拼命敲打回车键。
“济南节点也断了!下行带宽跌破三百K!”
“石家庄、太原出现大面积严重丢包!”
惊呼声接连炸开。
百寸大屏上原本连片的翠绿光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片变成暗红。
刘浩脸色骤变,手里的对讲机险些掉落,几步冲到监控台前。
“老唐!服务器被黑了?!”
唐国维十指在键盘上狂飙,黑底屏幕飞快闪过瀑布般的字符。
“不是服务器故障,硬件完全正常。”
唐国维额头冷汗直往下淌:“是北方电信改了路由策略,针对我们进行了强制限流丢包!”
刘浩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直接拨通北方数据通信管理局值班室。
“我是际华刘浩!我们飞宇网吧在北方五省的商业专线为什么全掐了?!”
听筒那头传来慢条斯理的官腔。
“刘总啊,临近岁末,骨干网正在进行网络安全防洪演练,外籍专家报告你们流量异常,请配合排查嘛。”
“放屁!早不演练晚不演练,偏偏卡在今天下午?!”
刘浩怒吼一声,狠狠把听筒砸回底座。
“这帮吃里扒外的混账!”
赵铁柱捏着拳头大步上前,眼里冒火:“国贸就三公里,我带人过去把那洋鬼子拎过来审!”
“放下。”
张红旗端着白瓷茶杯缓步走来,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商场博弈,靠拳头砸办公室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落人口实。”
张红旗放下茶杯,神情平静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暗红节点。
“理查德以为卡死主干网就能扑灭燎原之火,是他把路走窄了。”
目光转向刘浩。
“浩子。”
“在!”
“调动华北物流车队,把装有母带的移动硬盘和加密光盘分成十二路,用冷链押运车连夜送往五省枢纽。”
“明早八点前,所有直营网吧必须拿到实物盘片,内网手动挂载。”
“明白!我亲自给车队下令!”刘浩抓起对讲机大步冲出门外。
张红旗转头看向唐国维。
“老唐,龙芯微去年立项的那套局域网自组网技术,能用吗?”
唐国维推眼镜的手猛地一颤:“你是说……p2p分布式节点缓存?!”
“对。”
张红旗沉声道:“干线有人设卡,我们就把水引到毛细血管里。利用飞宇八千家门店的内网微机互相做种,绕过主干网路由器,能不能做?”
唐国维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油汗,猛地拉下夹克拉链。
“能干!”
他扯开嗓子大吼:“只要重构传输层验证协议,把中心下发改成对等互传,三个小时内我就能拿出补丁!”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着机房招手:“第一研发组,全部进内侧机房,今晚谁也不许睡!”
技术员们齐声应诺,士气大振。
老唐快步走上前来,递给张红旗一份刚打印出的路由跟踪报告。
“红旗,你看这串封堵策略的底层特征码。”
纸上标着一串长长的异常代码。
“这是北美思科内部专用的网络分流协议,没有外资顾问的高级权限根本调不动,理查德的狐狸尾巴全留在这儿了。”
张红旗伸出食指,在冰凉的纸面上划过那道代码,神色森然。
“收好存根。”
“部委协调会上,这就是抽在他们脸上的铁掌。”
窗外暮色浓重,寒风卷着枯叶扑打在双层玻璃上,发出扑簌声响。
机房深处,数十台编译服务器的指示灯齐刷刷亮起了刺目的幽蓝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