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帝有些不悦。
“这才走多久,怎么又停了?”
王茂出去问了一嘴,才知道前头来了信使,是安行派来的。
“他的人?”
闻言,天佑帝一改方才的不高兴,笑着下了马车。
“咱们去看看。”
王茂眨眨眼,“安大人说不定只写了给弟子的体己话,您这会过去......”
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王茂觉得,天佑帝应该改一改总看别人私信的习惯,这不太好。
可天佑帝当皇帝那会,不仅正大光明看,还私下让锦衣卫去截胡,他都看习惯了。
看不了,心痒痒。
天佑帝不理王茂,自顾自下车。
也就是现在凑过去才好意思瞥一眼,过了一会,人家把信收起来了,他再去讨要,像什么话?
王茂跟了他这么多年,这点都不懂。
老了!
他到得快,正好听见莫徊取出一包板栗,“这些是主子亲自烤的,您热了尝一尝。”
陆启霖接过。
板栗已经冷了,他的心很热。
“呦,安行还会烤板栗了?”
天佑帝走了过去,见莫徊牵着的那匹马上还挂着不少东西,又问,“就光给启霖?”
莫徊笑着将包袱取下,递给一旁的安九,“里面全是主子烤的,都分一份,最大的那包,主子交代了,给太上皇您的。”
天佑帝勾起唇角,“这还差不多。”
说完,他也不走,目光灼灼盯着陆启霖手里的信。
陆启霖也习惯了。
在天佑帝面前,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打开信,才看了两行,陆启霖面沉如水。
他抿了抿唇,将信递给天佑帝。
天佑帝看完,整个人晃了晃。
打入雍都后,原来用以传信的人,大多数都被派到了弓垣岭腹地,消息不如以前畅通。
天佑帝稳住身形,望着陆启霖道,“你的猜测,成了真。”
陆启霖看他脸色难看,怕刺激到他,赶紧道,“立刻上路,还来得及,臣还有法子。”
天佑帝捏着信,转身就回了马车。
“启程!”
......
梁渊一脸惋惜地回了皇城。
曹佐守在皇城门口,见他真是一人回来的,不由满脸失望。
“您,真的没请陆大人再留几日?”
梁渊瞥了他一眼,“你当我不想啊?”
他送礼也送了,好话也说尽了,人家不肯啊。
曹佐长叹一声,“赶路之时,看您与陆大人交情甚笃,想着您都当上皇帝了,好好说,像话本子那些宗门,给个客卿当当,好好供奉,说不定就能留下呢。
哎,可惜了啊。”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也算见过不少文官。
聪明如陆大人这样的,压根就没见过。
就跟文曲星下凡也没区别了。
哎,咋不落他们北雍来啊。
曹佐也有点伤心,转身去忙了。
梁渊:“......?”
“啥时候爱看话本了?”
低声嘀咕了一句,吩咐身边的太监们,“昨日与你们说的,买些大盛的话本子,多买几份,到了就给曹大人送去。”
“是!”
马车继续往前。
回了御书房,梁渊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听见外头通报,“陛下,珠夫人求见。”
梁渊一怔,“她不在宫里好好休息,来作甚?”
诸事繁忙,梁渊现在主要处理朝廷要事,广纳后宫一事要稍后。
而且他之前的亲眷女人孩子全被梁沛杀了,也没啥要分封的,梁珠儿分位之事就被拖了下来。
莫不是又要因着这事闹腾?
梁渊有些不喜,但想着对方怀了自己的孩子,总得安抚一下,便道,“让她进来。”
梁珠儿进了御书房,行了礼,说明来意。
“陛下,臣妾才回宫,本不该来打扰。但臣妾在路上呢,见天气越发凉了,就给陛下做了一身衣裳。
虽是常服,若是不合身还得改,这才想让陛下试试。”
梁渊一怔,“你,给我做了衣服?”
不怪他不信。
梁珠儿就是个刁蛮的千金,虽出身寻常,但架不住他爹当初是替自己行商挣银子的亲信。
双手过过油水,梁忠家的日子过得极为富庶,梁珠儿可不会女红。
闻言,梁珠儿嗔了他一眼,“陛下,臣妾以前是不会女红,现在是陛下的人了,又快当母亲了,怎么不能学这些呢?”
说得也是。
只要不跟他闹腾,梁渊就觉得梁珠儿好。
自己伸手接过袍子,开始试穿。
“呦,手艺不错,很合适啊。”
针脚很是蹩脚,但梁渊仍旧笑着赞了一句。
哪知梁珠儿却是双眼通红,哭泣道,“臣妾做的时候,裁错了尺寸,做小了些,却没想到陛下穿了却合适。
陛下,您这一路受苦了,也瘦了。”
梁渊震惊地望着梁珠儿。
这还是他认识的梁珠儿吗?
这小姑娘平时会伏低做小,那是因为知道他是她的天是她的男人,暖人心的话她是不会说的,她也不懂。
可现在,这小丫头一边用心疼的眼神望着他,一边又说这样的话,令他心头很不是滋味。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你这一路也长大了,你也辛苦了。”
说着,他搂着人,允诺道,“朕才回宫,诸事未平,后宫的事情,我先挑个亲信管着,等后头都捋顺了,就给你封......”
顿了顿,他似是下定了决心,“封贵妃,如何?”
“臣妾当初跟陛下的时候,就只想着留在您身边,其他的,臣妾不懂,都听陛下的。”
梁渊笑了,握着她还未显怀的腰身,“朕信得过的人不多,你好好养咱们的孩儿,以后,朕绝对不会亏待你。”
“好。”
又温存了片刻,梁珠儿走出御书房。
带着她宫里的人往回走。
路上,她低声对身边的宫女道,“你说的没错,陛下就吃这一套。”
她以前可走了不少冤枉路。
“你知道吗,他说要封我为贵妃!不是普通的妃嫔,而是贵妃!这可是贵妃呀......”
梁珠儿的脸上难掩得意。
此时的晴柔,一身朴素的宫人打扮,皮肤也涂得黄了些,整个人黯淡不已。
可眼睛却是晶晶亮的,“夫人沉住气,以后都是好日子。”
梁珠儿满意地看着她,“多亏表哥把你送来我身边,你出的第一个主意就这么有效。”
她不傻。
若是依着之前她在梁渊身边的地位,奋斗一辈子最多也就是个妃嫔。
“也是时机凑巧了。”
晴柔答道,“奴婢的主意只是皮毛,最重要的是陛下如今还未广纳后宫,且你们路上同行,早已情分深厚。”
有些伎俩,没有感情基础是没法施展的。
梁珠儿拍拍她的手,“你是表哥的人,我不会亏待你的。”
两人边说边走着,梁珠儿忽然停住脚步。
远处,一个年迈的宫女提着食盒,正朝着御书房走去。
“咦,她怎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