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柳一怔。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干瘦枯瘪的老头正在暗卫背上挣扎,朝着他伸出手臂。
“老人家,你认识我?”
“认,认识。”
干瘪老头泪眼朦胧,“柳哥儿,我是你小舅舅啊。”
姜以柳呆愣原地。
姜家告诉他,卖他娘亲进姜家为妾的那户人家,得了大量钱财就去外头谋生了,再未回来。
而今,却突然有一个被抓来的老头说,他是自己的舅舅。
姜以柳不敢置信。
见他不信,干瘪老头抹了抹泪,“你娘名赵小玉,我是赵小宝,我们兄妹上面还有两个兄长,就叫赵小药,赵小田。
你,你娘可曾与你说过?”
姜以柳眉头紧锁,记忆里的的确有这几个名字,很模糊,幼时,娘曾在他耳边念叨过。
“若这个你没听过,那你可听过赵有花,她是赵家的独女,家里有三十亩药田的那家,招赘了一男子,名丁峰......”
突如其来的一场认亲,让众人都有些懵。
陆启霖拍了拍姜以柳的肩膀,“你在此问话,我去后头看看。”
姜以柳迟疑点头,“好。”
陆启霖吩咐了几句,抬脚去前头看那六个石室里的孩童。
到了地儿一看,六间石室塞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蹲在原地,呆呆傻傻望着他,没有好奇也没有童稚,仅有的一点情绪是害怕。
瑟缩。
石室前头,堆了不少武夫的尸体。
几个老婆子在旁边瑟瑟发抖,惊呼着,“好汉饶命,我们是被抓来照顾人的,没有伤天害理啊。”
“这些孩子,姜家抓来做什么?”
一个老妇壮着胆子膝行向前,“我们也不知,只知道每隔几个月,就会从山外带进来好些孩子,按照此地管事要求养着,隔一段时间再送进深山......
前一波孩子刚被挑走一些,这些起码再养......”
“你说的管事呢?”
“老妇不敢问,但看以往的情形,管事们是跟着这里的主人往深山去了,偷听到一个词儿,叫做交货......”
陆启霖抿了抿唇,“古六,再留两个人,将这些人也送去临时安置点。”
“是......”
古六有些迟疑,“小公子,我们遇到一拨人就往前头送,还命人留人保护,这样下去,我们的人越来越少,安全方面......”
“那就送过去再跟上。”
“是。”
陆启霖不敢耽搁,带着人急速往前行。
走得实在累了,这才趁夜休整。
只是睡梦中,陆启霖还是惊醒了两次。
一次是觉得那一双双呆滞的眼睛瘆人,第二次是想起来某些生化影片。
“他大爷的!”
陆启霖辗转了一个晚上,第二日清晨早早醒来,忍不住咒骂出声。
“等抓到姜家人,看老子怎么弄死丫的!”
撩开帐子,见到的却是一张惨白的脸。
姜以柏半死不活地蹲在他的小帐子口,嘴里不住流着哈喇子。
陆启霖吓了一跳,往身后一仰,这才瞧见姜以柏的后颈是被一只手托着的。
这只手的主人是姜以柳。
姜以柳一改素日的嬉皮笑脸,面色有些沉重,“我昨晚打的时候下手重了点,他要是变傻子了,还能用吗?”
陆启霖瞥了他一眼,“人都傻了,你还来问我?”
姜以柳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没控制住。”
陆启霖眸光一转,“昨夜那老者,真是你小舅舅?”
姜以柳颔首,“对,方才我才知晓,我母亲的赵家是被姜家坑害了,舅舅们和外祖父夫妻是被抓了......
除了小舅舅,其他人,其他人早就被当货物一样送出去了......”
姜以柳声音里尽是颤栗。
他望着陆启霖,“陆启霖,我今年二十了。”
“嗯。”
姜以柳握紧拳头,“姜家这门见不得光的生意,起码做了十八年!”
“陆启霖,姜家的恶,不是一刀砍了就能消弭的,不能这么白白便宜了姜家!
他们,该下十八层地狱。”
而他,身上留着这样恶心的血脉,也该一同下地狱沉沦。
少年人眸光迸发出滔天的恨意,比之前更甚。
陆启霖瞥了他一眼,没错过他眼底深处的自恶。
他轻轻颔首,“该治罪就治罪,不会姑息。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即便是你觉得沾了一样的血,可你若是能做些事情赎罪,那将来到了地下,你也是堂堂正正的。”
姜以柳眼中闪过困惑。
陆启霖却是一把推开半死不活的姜以柏,“走,随我去更深处,其他的,暂时不重要。”
“至于姜以柏,打死或者扔到栈道下喂狼,你自己定。”
山峰裂隙之间的道路,并非那么规整,很多处都是用栈道连接的。
往下,是山谷裂隙。
姜以柳抿着唇,“喂狼。”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石室里,都是年纪在十三到二十八的女子。
一个个已经被欺负得不会哭了。
其中一间石室里的姑娘,全身都长满了红疹子......
抓了看守的人问,一问三不知,只知道好好养着,后续挑着送出去试药。
老人,孩子,妇人少女......
本就是放在一起的弱势群体,此刻,见到这些人,分明在意料之中。
可当陆启霖真正看见了,忍不住想提刀。
好在,他不用忍太久。
“小公子,前方再走百米,就到了能看见外海的峭壁。
顺着凿出来的石阶往下走,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平台,有不少武夫看管把守。
两侧有山洞装了门,姜家其余男丁或恐就住在其中。”
姜家终极秘密之地,潮汐码头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