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姜以柳身形一颤,不自觉望向陆启霖。
早上就不该临时改变计划。
按照原来的法子用木头填药材就好了,起码箱子多,这会就这么几箱,对方一定不满意啊。
果然!
却见陆启霖半点不虚,上前一步替自己挡开刀锋。
“张船头,此番是姜家失信在先,这几项药材都是好货,不收钱,就当是姜家赔罪了。”
张船头嗤笑一声,“就这点东西,值当我们大老远过来?
你们可知,这海上浪涛诡谲,好几次都是滔天巨浪,就这么点东西,我们兄弟几个白费功夫不说,其中的损耗谁来承担?”
姜以柳继续赔罪,“真不好意思,是我们的错......”
张船头冷冷看着他,等着下文。
却不想,姜以柳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道歉,没有任何补偿和表示。
令他越发烦躁。
握着弯刀的手不自觉收紧。
陆启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张船头,姜家主母还有话要转告。”
他引着对方往边上走了几步,低声道,“姜七乃姜家庶子。
此番姜家遭遇大难,几个儿子都死了,留下两个重伤的儿子亦是回天乏术。
姜家主母想把生意交给女婿,这姜七早晚都要被赶出去的。”
张船头冷笑一声,“这与我何干?”
“姜家主母说了,这门生意来钱,不可轻易扔了,是以她会稳住姜家的药材生意,试药人也会继续想办法去抓,下回一定让您满意。
这一次呢,她希望我与姜七同您出海,到了目的地,了解一下所需药材,顺便与背后的主顾搭上线。
待确定后头的路子能继续走,她定会全力配合,务必办得尽善尽美。
您放心,办妥之后,属于您的这一份绝对不会少。”
张船头眸光一闪。
他家挣的是海上运货的银钱。
海上讨生活不易,九死一生,他们家也是经历了几代人,才能端起这碗饭。
若不帮着牵线搭桥,便又少了这一桩固定来钱的大买卖。
更何况,这一趟出海前就收了主顾的钱。
却没装到“货”,回去本就要给主顾一个交代。
姜家人愿意自己去天海城与主顾解释,那就再好不过。
但,这么轻易答应,可不是他作风。
那姜七不懂事,眼前这个看着是读过书的,可切莫是个书呆子。
陆启霖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金子。
“张船头,不让你白跑一趟。这些,可够我们这些人上船的饭钱?”
金子!
张船头眼底闪过贪婪。
行船这些年,还是他头一回见人用金子结账。
便是大主顾与姜家的生意,用的也只是银锭子。
他将弯刀收到了身后,将金子迅速揣进衣兜里。
“歇一晚,明早启程。”
陆启霖勾起唇角,“那就替主母多谢张船头帮忙了。”
“好说。”
......
大盛中军大营,气氛异常低落。
谢梧来回踱步,“那皇甫擎命人来求药时,一脸的低三下四,弄到了药,转头就不做人,居然把武器借给了昊海。
这样的人,就该掺毒药进药里,直接药死!”
其他几路指挥使也是一脸郁闷。
“就是就是,昊海狗贼就知道用毒,武器压根不够看,我们做好防护一路推过去,眼看着要打过去一半了,皇甫擎居然借武器?
他忘记是谁害得他差点吐死吗?”
等众人发完牢骚,安行这才幽幽道,“不是皇甫擎借的,是东陵皇室的人。”
“是谁。”
“没证据,谁都可以是,包括东陵永瑞帝。”
众人咬着牙,“安大人,上次你说,掌控了东陵的命脉,要不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安行瞥了提出建议的副将,“你的建议不错,下次不要提了,除非你能带兵以一国之力抗衡两个疯魔了的国家。”
博弈,可不是这么简单粗暴就能成的。
“......”
对方自知失言,只悻悻道,“我也只是看昊海毒物层出不穷,搭配上东陵的机括重弩,我方伤亡又变多了。”
其他人也跟着无奈叹息,“濒死者也多,去伤兵营帐看看,真真不忍。”
“而今,我们到底是一鼓作气牺牲一部分,直接猛攻呢,还是徐徐图之,慢慢压?”
安行没开腔,只垂眸深思。
就在这时,却见莫徊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小公子的信。”
安行紧紧抿着的唇松了松,“哪个送来的?他身子可好些了?”
莫徊摇摇头,“不是熟面孔,您先看信吧。”
安行拆信。
周围几个副将伸长了脖子盯着。
陆启霖的信啊,说了啥?
对于天降的福星,一众将领齐齐展颜。
哪知安行看完,却是“腾”一下起身,厉声喝道,“这个孽障!”
疫病才好,又以身入险。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孩子怎么就忘记了?
众人望着安行,俱是惊讶,“安,安大人?”
安行紧紧捏着信纸,脸色不断变换着。
沉默了半晌,他突然道,“拔营,退到鲤城关外。”
退到鲤城关外?
众人大惊,“安大人,这是为何?”
这一段路可不好打,此时退回去,岂不是这些天的辛苦成了泡影?
“是啊,安大人,可是陆大人说了什么?无缘无故就这么退了.......”
“方才,我们商议的不是进攻之法吗?”
咋就一下要退了?
安行面色冷肃,“我说退就退。”
......
大盛,盛都。
盛昭明看完从东北飞来的急信,双手按住太阳穴。
“这,要朕怎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