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马世龙一行都在赶路。
而沿途所经的各地府衙,还有当地驻军卫所,也都按照他的要求,将他要的东西都给递交了过来。
其实他要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就是所辖地的百姓户籍,还有记录在册,开垦好的田亩数量。
同时还有一份,当地拥有田亩数量过百的大户名册。
这些东西对于各处府衙,根本没有任何的难度,本就是职责所在,抄录一份给靖远侯爷送去就是了,至于侯爷要干什么。
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就算关他们也没有半点法子……
可这些东西,对于地方驻军卫所来说,就稍微有一些难度了。
他们大多都是守御千户所,与地方府衙职责不同,管着的也都是军户名册,卫所治下的田亩账册,哪有侯爷要的那些东西啊?!
而且那些东西,都属朝廷机密。
没有上官盖了印的纸张政令。
就算说破了大天,府衙里的那些遭娘瘟的,也不可能会给他们。
幸好,幸好。
靖远侯爷派人传信的时候,隐讳的向他们表明了,数字上不用那么详细,大概是哪个意思就行,不要偏差的太离谱就好。
最主要的还是最后那本名册。
与府衙要求的不同,他们卫所要提供的名词,是真正的大户人家。
手中也要有上千亩的田地,养着几十上百的佃户,甚至是隐瞒不报,户籍不显的隐户。
………………
正午时分,骄阳凌空。
虽然算不上炎热,但长时间晒着,却会让人有些烦躁。
一直骑马代步的马世龙,可是忍不了这样的折磨,所以下令暂时歇息一会,等到太阳弱上一些再走,至于陛下的那些紧迫要求。
管他呢!
反正离得不远,再耽搁又能耽搁几天?
再说了,要想让马儿跑,还要让马儿吃草呢。
他不好好的歇一歇,哪来的力气干活,哪来的力气,跟那些个大族斗智斗勇?
他就睡,他就歇,他还不信了,姐夫能从应天过来催他?
现在他马世龙最大!
随意的倚靠在一棵大树旁,脑袋上扣着一顶草帽,清风徐徐吹的让人无比舒适。
马勇站在自家少爷身侧,手中捧着刚递来的户籍田亩账册。
小声但清晰的读给自家少爷听。
读完了地方府衙送来的以后,就读地方卫所送来的。
两者的数字相差不大,但名册上的名字,却是稍微有些不同,也不是缺了谁,少了谁,而是某某某拥有的田亩,在两本名册上的数字略有差异。
府衙上写的,总是有些收敛,少了大概一两成,无伤大雅的事情。
就算被翻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而不会被查出来的话,或许到推行新政之时,还有能有所裨益。
啪——
轻轻合上手中的账册,递给身旁的下属收起来。
马勇微微躬身,挪了挪步子,为自家少爷又挡了些阳光。
“少爷,此地的县令还算是老实,结合卫所还有锦衣卫发来的情报,总体相差不到两成,并且根据锦衣卫所说,其中还有县令受到蒙蔽的原因。”
“那按照你所说,这县令如何啊?”
马勇稍稍思索了一下,“可用,但庸!”
“呵……”
马世龙伸手挪了挪脑袋上的草帽,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马勇,似乎是有些惊讶。
“你小子还挺会说的。”
“少爷过奖。”
“没过奖,你这评语确实是贴切,”
“记着,等咱们从这边走了以后,派个人给这位百里侯送个信,告诉他他是如何庸的,若是有具体人名,也尽管可以告知。”
马世龙重新将草帽盖在脑袋上,挡住所有的光亮,闭眼接着假寐养神。
“顺便再看看他后面是怎么收拾那些人的,怎么做百姓的父母官的。”
“若是办的不错,回去给太子爷说一说,给吏部递个话,等新科过后,选个干练的过来任县令,让这位百里侯往上升一升。”
“可若是办的不好…就别当什么百里侯了,什么档次,也敢跟老子一起称侯!”
“是,少爷!”
马勇说完转身离去。
不过在离开之前,专门叫来一名亲兵,站在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上,为自家少爷接着挡光,搅扰了少爷假寐的兴致。
清风徐徐,凉风阵阵,马世龙原本清晰的感知,慢慢的变得模糊起来。
意识也跟着一点点的沉沦,不一会的功夫居然打起了轻鼾。
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长时间。
马世龙忽然感觉鼻子那边有点痒。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鼻尖晃悠,弄得他鼻子很痒很痒,忍不住的就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草帽掉落到一旁,马世龙也从睡梦之中惊醒。
入耳的第一声,就是一阵爽朗的大笑,眼前还有一个很是壮硕的身影。
身上罩着一件很是精致的皮甲,腰间系着鎏金镶玉的腰带,腰间挂着一把战刀,珍珠鱼皮包的刀鞘,镶了珠宝的刀柄。
稍微有那么一点得瑟了。
“他娘的谁啊!”
“是老子!”
大明长兴侯耿炳文,大笑着蹲下身子,将一双粗糙大手摁在马世龙的肩膀上。
一双眼睛不停的上下仔细打量。
同时手上微微用力,捏着他的肩膀试试他的身板。
他前段时间遭到刺杀,这身子骨不知道恢复了没有?
“顺子你这小子真他娘的不讲理,老子骑了好长时间的马,大老远的过来接你,你一张嘴第一句,就是老子的娘,几个意思啊你。”
马世龙应声抬头打量着眼前的耿炳文。
好多年没见过的老哥哥,被姐夫常年安排在江浙之地,守卫江浙的门户。
此次他亲来浙江,督办新政之事,根本不可能瞒得过他,毕竟人家在这地方,已经折腾了十多年了。
只是马世龙没有想到。
他这距离浙江还有几百里地呢,耿老哥就已经带着人扑了过来。
有这么着急吗?
揉了揉眼睛,抬手拨开耿炳文的手臂,然后缓缓起身,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再然后,让亲兵给自己弄杯茶来,再捡上几个果子。
顺便通知下去,拔营准备出发,再不走今天晚上可能就住不了驿馆了。
“唉,顺子,老子还站在这儿呢?!”
“我知道啊。”
马世龙双手扶腰,不停的扭着,靠着大树睡觉就是不太行,醒了以后腰这部分都有点紧了。
下次还是睡软垫吧,肯定比这儿舒服多了。
“行了行了,你他娘的扭个屁的腰啊,年纪轻轻的能有个什么事。”
上前用肩膀搂住马世龙的脖子。
耿炳文心中有了准,这小子身子确实是没事了,而后生拉硬拽着,朝着马车那边大步走去。
“赶紧的,带咱看看你儿子。”
“老子当时知道信的时候,可是让我家那小子,从宝库里挑了一整车的好玩意,又从江浙网罗了不少,值老鼻子钱了。”
“他娘的现在都有一年多时间了,老子连你家儿子的面都还没见着呢。”
“赶紧的,赶紧的让老子见见,你儿子可要随乐儿的模样,你小子虽然不算丑,但真说起来还得是乐儿好看。”
“长得像乐儿,以后他娘的不用操心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