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漠城。
依照靖国版图,柯漠城位于草原南方,它虽不如巴雅尔城雄伟辽阔,可在地理位置上,却落于南境中心,周边辐射一十八城,位置至关重要。
且城中粮草充足,水源不缺,城墙高厚,易守难攻。
玄甲军在燕禾的率领下,一上来便直奔柯漠城来打。
他一路绕开了沿途的城池,甚至不顾背后有可能出现的追兵,孤注一掷,对着柯漠城采取凶猛的攻势。
彼时。
柯漠城的守城将士,面对兵临城下的玄甲军,只能被迫防守。
但他深知,只要守个三五天,待援兵一到,便可将景国这支强军,直接吞下。
只可惜。
柯漠城最终没能等来援兵,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布置城防,城便已被攻下。
守将被燕禾斩于城头,城内的反抗力量,在短短不到半日时间,便被玄甲军镇压。
这位柯漠城守将乃是七境巅峰的兵家修士,虽说修为不及燕禾这样的八境巅峰,可柯漠城有阵法守护,有地理优势,又是守城一方……按理说,不该是这般结局。
可谁又能想到,当燕禾兵临城下的时候,柯漠城的大门,突然便自己打开了。
燕禾甚至都没犹豫,城内会不会有什么陷阱,直接便带人冲了进去。
然后……
柯漠城就被破了。
在许多人看来,战争便是敌我双方,在战场上摆开阵仗,相互冲杀,杀至一方认输,或杀至一方死绝,才叫战争。
可真正的兵家大师,在大军开拔之前,便已锁定了胜局。
柯漠城地处草原南方,而这里是星旗教的势力范围。
草原成也信仰,败也信仰。
城内的星旗教徒,在玄甲军来临之前,便已接到消息。
如今的星旗教,早已落入上官云沐手中。
伟大的星神,落于东土之上。
东方的神灵,将带领牧民,寻找新的出路。
星旗教的所有信徒,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星神已经不止一次显露神迹,也不止一次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而且,星旗教徒也不会忘记,草原如今的灾难,又是谁带来的?!
靖帝无德,不仁不义。
草原牧民,苦靖廷久矣。
伟大的神灵将带领正义之师,推翻靖廷,使牧民脱离苦海。
这一套说辞,在上官云沐的宣扬下,已经深入人心。
此时。
柯漠城中,城主府内。
燕川将路上遇到顾剑秋一事禀报于主帅。
“父帅,这顾剑秋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燕川神情不忿,眸生怒火:“两国交战,他凭什么来插手?又凭什么让大景退兵?”
燕禾看着手上的赤金剑灵,面色沉凝。
许久后。
他忽然抬起眼眸,看着面前的燕川,眼底闪过一抹欣慰之色:“这次你做的不错。”
燕川怔了一下,旋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纯属侥幸。”
说着,他又叹息一声:“可惜,我突破得太晚,只带回来十八个兄弟。”
以百人队伍,杀穿一支三千人的骑巡,哪怕百人全牺牲了,也足以算得上大胜。
更何况。
在这件事中,重要的不是以少胜多,不是杀了多少敌人,而是将这个消息带了回来。
根据这支骑巡出现的位置和配比,燕禾便能大致推断出敌军大营的位置和兵力。
燕禾手掌一翻,将那枚赤金剑令收起来,而后从主位上缓缓起身,绕过长案,走到燕川的跟前,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战争便是如此,敌人不会等你做好准备再来进攻,更不会给你时间排兵布阵。”
“你也不必有心理负担,战场厮杀,牺牲在所难免。”
燕川低着头,并未感到高兴:“虽然父帅说过,战场上不会有侥幸的成功,但回想起来,这次能够安然回来,实则运气成分多一些。”
“弟兄们跟着我出去,而我却没办法将他们带回来,这是我的责任。”
“如果我能再强一些,弟兄们便能多活下来一些。”
燕禾看着面前的儿子,心中暗暗叹息。
燕川现在经历的,正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
他也曾无力过,也曾自责过。
因此,他时常告诫自己,身为统帅,你需要在大战来临之前,认真想好每一步,以及每一步迈出后,你将会面临什么危局,你将如何解决危局。
他也是在这种无力与自责中煎熬过来,才一步步有了现在的成就。
燕禾深知,这种事情,唯有自己想清楚,才能走出来。
故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燕川身旁穿过,往外面走去:“这次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燕川转身看着父亲的背影:“父帅,那顾剑秋那边……”
燕禾打断道:“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
燕川眼前一晃,那声音传来时,父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他隐约觉得,顾剑秋这次出现得有些蹊跷。
也不知,父帅会如何处理。
……
……
夜黑风高,飞沙走石。
一只黑色的战靴,踩在砂石上,碾出粗沉的声音。
顾剑秋在白天遇到燕川的地方,席地盘坐,静静等候。
凭他的修为,自然早已知晓,来人是谁。
他睁开双眸,深红色的眼瞳,在黑夜中犹如灯笼一般,眸光灼灼的望着来人:“燕帅只身而来,顾某佩服。”
他白天那番话,分明是站在靖国的立场。
这个时候,景国应该已经怀疑,他投靠了靖廷。
燕禾竟敢在这个时候单刀赴会,足见胆识过人。
“本帅却是不知,你顾剑秋有什么可怕的。”燕禾褪去一身战甲,换上一身常服,双手负在身后,眸光淡漠的看着面前的顾剑秋:
“难道凭借九境神通的修为,本帅就应该怕你吗?”
顾剑秋让燕川转交的剑令,已经告诉了燕禾,这位北地游侠如今的境界修为。
燕禾只是八境巅峰的武夫,而今又没有带兵前来,对他这位兵家修士而言,实力并不占优。
可他还是来了。
顾剑秋叹息道:“燕帅自然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只是顾某所言所行,与景国背驰而行,燕帅难道就不担心,顾某会为了让景国退兵,直接将您拿下后,送给靖廷以作筹码吗?”
燕禾平静道:“这正是本帅今夜前来的原因。”
这位玄甲军主帅的眼眸,此刻犹如一对寒星,在漆黑的夜色中,闪烁着冰寒的光芒:“顾剑秋,何妨出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