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三殿下,三殿下由乳母抱着上前,怯生生望了父皇一眼,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个“福”字。
萧浔皱眉,“小三这口齿,也太迟了些。”
秦婕妤坐在席上,脸上的笑意一僵。
余少云目光微闪,笑着开口道:“陛下莫急,有道是贵人语迟,三殿下的福气,只怕还在后头呢。”
萧浔眸色一沉,淡淡地道:“罢了。赏三殿下金锞子一对。”
余少云亦按例赏了三殿下两匹蜀锦。
乳母抱着三殿下叩了头,退回去。
宗室里一位老郡王捋须笑道:“陛下,老臣看三殿下沉静端方,正是麟趾呈祥的兆头。”
又有几位老臣亦含笑应道:“郡王说的是,三殿下贵人语迟,端的福泽绵长。”
秦婕妤攥着帕子,这才松了手,没有注意到萧浔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接着杨氏抱了莫离上前,小家伙不怯生,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爹,吉吉,鱼鱼。”
萧浔朗笑道:“小四这吉祥话说得好,难为你母妃教。”
谢知意闻声,起身道:“他学舌学得歪,难为陛下听得懂。”
“朕的龙子,说什么都是好的。”萧浔招了招手,让莫离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发顶,又放下来,“来人,赏四殿下螭纽小印一方。”
殿上静了一瞬。
席间便有勋贵抢先贺道:“四殿下虎头虎脑,玉雪可人,端的贵不可言。”
应和声一片,但几位文臣和武将却端了酒盏含笑不语,眼风往三殿下席上掠了一掠。
宗室里除了楚王,赞了句,“子肖父,当是芝兰玉树。”其他的王爷只彼此看了一眼,谁也没接话。
余首辅亦端坐如常,只低头饮了口酒,眼也没抬。
余少云缓缓抬眸,目光自萧浔身上掠过,又落在谢知意身上,末了,却停在那小小人儿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她垂了眼,指尖在盏沿上摩挲了一回,到底将茶盏轻轻搁下,淡淡吩咐道:“赏四殿下两匹妆花缎,压岁。”
秦婕妤望了内侍端着托盘上的那方小印,又看了看身畔的三殿下,低下头去,眼底满是不甘。
沈太后端坐上首,捏着一枚佛珠,指节泛白。她淡淡抬了抬眼皮,目光自御座上移开,又掠过席间,末了,在那小小人儿身上停了一停,便收了回去,垂下的眼帘,掩去眼底的暗色。
谢知意谢了恩,神色坦然,退回席位。
杨氏抱起莫离,送到她身边,小家伙挨着母妃坐下。谢知意替他拢了拢衣领,抬眸时,正见那几个文臣垂下眼去,轻嗤一声。
五殿下被乳母抱着上前,小家伙见满殿灯火,张着嘴含含糊糊地“咿呀”起来,一个字也听不清。
陆婕妤忙起身道:“陛下,五殿下还小,话说不利索,妾身教了多日,也没教会,请陛下恕罪。”
萧浔不在意地笑道:“他才这么点大,说话不利索,怪不得他,你不用如此诚惶诚恐。”
“谢陛下体恤。”陆婕妤如释重负。
乳母叩头道:“奴婢代五殿下祝陛下新岁万安,祝皇后娘娘岁岁康宁。”
萧浔神色平静地道:“赏五殿下长命锁一把。”
余少云亦赏了五殿下两匹细绢。
乳母抱着五殿下叩了头,退回去。
小家伙趴在乳母肩上,还在含含糊糊地“咿呀”。
皇子们献罢,五位公主由各自乳母引着,依次上前。
大公主已是十四五岁的少女,袅袅婷婷地行了礼,脆声道:“儿臣祝父皇新岁安康,祝母后岁岁平安。”
萧浔看着长大成人的长女,笑道:“大公主的礼数,一年比一年周全了。周婕妤教导的不错。”
周婕妤赶紧起身谢恩,萧浔赏了她玉钗一对。
二公主、三公主亦依样说了吉祥话,各得了一对珠花。
四公主由乳母抱着上前,学着姐姐们行了礼,却没站稳,往前面栽,还好乳母扶住了。
她得了一对银镯。
轮到五公主,五公主年纪小,还不会说话,由乳母抱着,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看萧浔和余少云,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嘴角边露出两个梨涡。
甜甜的,十分讨喜。
萧浔笑道:“五丫头倒是个爱笑的。”赏了她一套银锁。
余少云亦笑道:“笑口常开,吉祥。”赏了五公主一对金铃。
皇子公主献礼毕,萧浔举盏,朗声道:“今岁雪灾,京畿百姓苦寒。朕与诸卿同守此岁,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百官齐声应和,举杯同饮。
殿外雪落无声,殿内灯烛高烧,丝竹又起,杯盏往来。
沈太后又坐了两刻钏,便道乏了,扶着朱嬷嬷的手起身。
萧浔与余少云率先起身,殿中嫔妃、宗室、勋贵、百官亦纷纷离席,齐齐行礼相送。
沈太后也不多话,由朱嬷嬷搀着,径自去了,殿上众人这才重新落座。
丝竹声里,敬酒的、攀谈的,依旧热闹。
外命妇席上,几位诰命夫人在给帝后敬酒后,过来给淑妃敬酒,一位老封君笑道:“方才瞧四殿下拜年,虎头虎脑的,娘娘好福气。”
谢知意笑着受了酒:“承夫人的吉言。”
又有人凑趣:“四殿下那一声‘吉吉鱼鱼’,满殿的彩头都喊出来了。”众夫人皆笑。
谢知意一一应了,言笑如常,并不见半分骄色。
勋贵席上,有人端了酒盏来敬楚王,笑道:“王爷方才那句‘芝兰玉树’,倒把满殿的话都说尽了。”
楚王笑道:“什么话尽不尽的。小孩子招人疼,本王顺口夸一句罢了。”
那人笑道:“王爷说的是。”饮了酒,自回席去,到底没再提。
宗室席上,几位王爷也只说些年下的闲话,谁也不曾提起方才那方小印。
百官席上,余首辅端了酒盏,来敬沈大将军,笑道:“大将军戍边劳苦,今年可算在京里过个年了。”
沈大将军与他碰杯,笑道:“首辅大人主持朝局,才叫辛苦。”
两人各饮一盏,说了几句年下场面话,就散开,和别的官员闲话。
宴罢,已近亥时。
谢知意抱着睡得沉沉的莫离,乘步舆回长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