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灯火通明,廊下新贴的春联映着雪光,红得喜气。
谷雨笑着迎上来:“娘娘回来了。灶上煨着椒柏酒,点心也备好了。”
谢知意让杨氏把莫离抱回寝殿,“一会放爆竹,仔细护着,别吓着他。”
杨氏行礼道:“娘娘放心,奴婢会守在小殿下身边,不会让爆竹声惊扰到小殿下的。”
守到子时,宫中各处钟鼓齐鸣,旧岁便算过去了。
爆竹声声,辞旧迎新。
谢知意望着窗外的雪,轻声道:“又是一年了。”
正月初一,五更天,宫里的爆竹声便密密地响了起来,催着人起。
长春宫里,宫人们一早换了新衣。谢知意梳洗毕,宫人们依例来拜年,齐齐叩下头去,口称“娘娘新岁吉祥”。
谢知意笑着受了礼,道:“都起来罢,新岁同喜。”让谷雨把年赏发下去,一人一对银锞子。
宫人们谢了恩,满屋子笑语盈盈。
杨氏抱着莫离过来请安。
小家伙新换了件大红缎小袄,头上戴着那顶虎头帽,两只耳朵支棱棱的,衬得小脸红扑扑的。
莫离一见到娘,指着自己头上的帽子,奶声奶气地喊:“猫、猫!”
“是虎。”谢知意笑着扯了扯虎耳,“山里的百兽之王,昨儿教过你的,又不记得了。”
“猫!”莫离坚持道。
谢知意哑然失笑,“行吧,虎是大猫。”
早膳摆的是扁食,取元宝之意,另温了椒柏酒。
谢知意饮了一盏,又喂莫离咬了口扁食。
小家伙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喊:“香、香。”谢知意喂了他小半碗,他才心满意足地咂咂嘴,倚在娘怀里,指着桌上的椒柏酒:“水水。”
“这个不是水,是酒,你这个小人儿,可能喝,大人才能喝。”谢知意笑道。
“喝。”小莫离咽着口水道。
谢知意接过芒种接过来的牛乳,“喝这个吧。”
卯时正,太和殿钟鼓齐鸣,萧浔御殿,受百官元旦朝贺。
前朝的钟鼓声,隐隐传进后宫。
妃嫔们依序往启元宫,向皇后贺年。
余少云端坐受礼,神色平和,说了几句新岁吉祥的话,众人谢恩散去。
余少云命人看座,众妃嫔依序坐下,陪着说了会子年下的闲话,无非是宫新换了帐子、哪处母家递了年礼进来一类。
余少云在座上听着,神色始终平和,偶尔应上一句。
皇子公主们亦候在殿里,由乳母、嬷嬷们带着。
谢知意坐在位上,并不多言,只偶尔应和一句,余少云的目光也很少往她那边落。
大朝既罢,皇后余少云率妃嫔、皇子、公主,复往乾清宫,向萧浔贺年。
余少云率众行了礼,说了新岁吉祥的话,萧浔应了,神色淡淡的。皇子公主们依序拜年。
二殿下、三殿下说过了吉祥话,萧浔应了,照例各赏了一对金锞子。
轮到四殿下,谢知意牵着莫离上前,莫离一看到他,张着小手喊:“爹!红红。”
萧浔笑了:“哟,小四都会讨赏了,放心,父皇没有忘记。”
莫离哪懂这些,只把两只小手拢成拱,奶声奶气地喊:“爹,吉、鱼、鱼!”
萧浔大笑,把莫离抱到膝上:“好,年年有余。朕说过压岁钱加倍,如今便算数。赏四殿下金锞子两对。”
内侍捧来两只红漆小匣,莫离抓着一只,仰头望着萧浔,又喊了声“爹”。
五殿下仍由乳母替说了吉祥话,萧浔亦赏了。
几位公主亦依序拜过,萧浔照例各赏了一对珠玔。
帝后遂率众人,往寿颐宫向太后贺年。
沈太后受了礼,道:“都起来罢。”目光落在余少云身上,“皇后身子可好些了?你这一年病着,六宫的事只好托给旁人,名分上到底还是你担着。”
余少云欠身道:“儿媳身子不争气,多亏淑妃、贤妃替儿媳分忧,儿媳这才能专心养好身子。”
沈太后捏了下佛珠,道:“分忧原是好事。只是宫里的规矩,谁操持、谁帮衬,名分上摆得明明白白。正宫娘娘在,旁人再能干,也只是代劳。代劳成了本分,便是乱了家法。”
说着转向萧浔,“皇帝说,哀家这话可对?”
萧浔并没顺着她的话,“母后一心向佛,多年不问宫务,宫里的情形,自然不比从前清楚。淑妃、贤妃是奉朕的旨意替皇后分劳,替的是正宫的差,越不了位分。位分是位分,操持是操持,原是两回事。”
谢知意垂着眼,并不接话。沈落霞亦只低了低头。
沈太后淡淡道:“皇帝如今说话,倒是越来越周全了。”
“谢母后夸奖。”萧浔微微一笑,“皇后是六宫之主,谁也越不过去,只是她身子不好,儿子不忍让她累着。”
沈太后捏佛珠的手指,越发的用力,“哀家乏了,你们散罢。”“母后,好好歇息,儿子告退。”萧浔领着后妃、儿女退了出来。
出了寿颐宫,萧浔并没有和余少云一起去启元宫,而是抱起莫离,“小四,父皇送你回宫。”
余少云脸色阴沉,望着龙辇远去的方向。
说什么送儿子回宫,分明是借四殿下的由头,跟淑妃去长春宫。
她这个正宫还立在殿这里,当着阖宫的面,丝毫体面都不给她留。
其余妃嫔见她脸色不好,俱不敢多言,垂手立在当地。
谢知意上前给余少云行了礼,不等她多言,就转身上了轿辇离去。
余少云咬了咬牙,上了凤辇,众妃方各自上了轿辇,回宫去了。
谢知意回到长春宫时,萧浔正抱着小莫离在暖阁里玩,小家伙一见到娘,张着手便喊:“娘、娘!”
萧浔笑道:“小四闹了一路,就等着你回来。”说着把莫离递给她。
谢知意行了礼,方上接过莫离,笑道:“陛下今儿可用过吃食了?”
“朕在太和殿赐了百官宴,用过几箸。”萧浔摸摸腹部,“这会子有些饿了。”
“芒种,去把我们做的扁食送上来,让陛下尝尝。”谢知意笑着吩咐道。
芒种应声去了,不多时,端来一碟热腾腾的扁食。
萧浔尝了一只,“皮子薄,馅子鲜,汤头也清亮。比御膳房呈上来的,倒更合朕的口味。”
谢知意笑道:“合口味,陛下就多吃几只。”
萧浔将一碗都吃完了逗了会莫离,方起身道:“朕先回乾清宫了。”
谢知意送他出殿,看着他身形消失在走廊尽头,方转身回了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