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楠，我没工夫单独和你说太多。
事态紧张、刻不容缓......如果再不加快进度，就真的来不及了！"
传音到这里，姜潮的眼神骤然变得既锐利又迷茫。
这两种情绪看似矛盾，可的确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锐利是他的意志想要发狠，迷茫却是他不知道，具体该往哪个方向发狠的困顿......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无比拧巴。
张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让她本能警惕、心头一沉。
虽然姜潮没有说什么难听话，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段时日以来，频繁出现在他身上的那种异常感——
明明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却硬要给自己和整个大队，强行指明一个方向。
此刻，这种感觉又一次卷土重来了......并且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严重！
如果光有自己和姜潮在现场，张楠倒是觉得没什么大事儿。
毕竟，倘若他做出了什么错误决定，自己大可以不当回事。
就算看他状态不对劲儿，现场又人数众多，所以不会像是从前那样，当面予以他建议与指正，充其量也只是会“阳奉阴违”一段时间，不完全按照姜潮错误的意思去执行命令，绝不至于给大队造成什么实际性伤害。
可眼下这么多人都在，姜潮如果鲁莽行事，那情况对于各方来说，可就真的俱是不利了。
只可惜，张楠还没来得及再次建起精神链接、尝试提醒姜潮，便听这位年轻气盛的新晋大队长，已经直接开口强调道：
"诸位，我再重申一次——
迷茫的特殊性，会让你们觉得它不重要，进而忽略有关于它的细节与线索，甚至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
但请诸位相信我，我对祂的了解，远比你们要多上许多。
如果不把所有精力，全部都集中在追查此类灾厄上，尽快研究出它们的弱点与破绽，并且借此找到它们那位‘老祖宗’的踪迹，必然会有数不清的无辜者受害。
我可以肯定，祂每分每秒都在催生新的灾厄。
只是那些灾厄，无法被常规的异能手段侦察到。
而且，那些流水线般催化出来的灾厄，倒还是其次。
那位天灾本身，才是于我们与世界而言最大的威胁。
所以，放下手头一切案子，按照我说的来，全力去追查此类灾厄的踪迹。
不止是你们，其余同事也会这样......至少第七大队是如此。
尽管出于种种原因，我没有办法将实情，全部告知与咱们大队的所有成员。
我也照样会换个形式，向他们下达追踪‘迷茫’相关要素的指令。
同时，在不泄露核心隐秘的前提下，向他们强调这么做的重要性、紧迫性与必要性。"
"我认为，作为第七大队的尖刀、中州总部的精英，你们理应起到带头作用，立刻调转矛头、去执行命令才是，而非像是以前一样，继续对我‘阳奉阴违’。"
听到姜潮最后那句话，张楠有些心虚也有些着急，正要开口时，棱镜却打断了她，抢先一步“上谏”道：
"大队长，您要是把所有精力和资源，全部砸进那些虚无缥缈的案子里，咱们辖区的治安，肯定会彻底失控的。”
“恶性案件越积越多，受到影响的人越来越多，受刑者和灾厄就会越来越多，再反过来制造更多精神异变案件。
就这样循环往复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们整个辖区都会彻底烂透的。
不仅如此，我们周边儿那些辖区，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到了一定程度，恶性案件将会随着污染一同向外飞快扩散，后果将不可估量。”
听到这里，周围的孙泽、张扬、老刘等人，都已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们都抱有与棱镜一致的看法，却无一人敢在姜潮面前说这么多。
而且说的话，还明显不是对方想听的。
这几名姜潮的心腹骨干，尚且会有如此反应。
那几名才刚刚被收编进这支尖刀小队，无论忠诚度、受信赖度，还是职级、地位与能力，俱是与孙泽等人有不小差距的“新生代力量”，无疑就更是噤若寒蝉了。
棱镜当然能够感觉到，办公室内的气氛正变得越来越冰冷，也知道造成这种情况的源头正是自己，却依旧毫不在意。
她仍然直视着那位沉默不语的大队长，继续补充道：
“这种简单浅显的道理，我相信，您绝对不会不明白。
就算真到了那时候，迷茫那位的老底儿，被我们成功翻出来了。
可就连我们自己的后院，都因为我们的疏忽大意、疏于打理，而被彻底烧光了，甚至还牵连到了其他几个院子，乃至是一整个街区......
这一切，又还能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认为，您刚刚作出的结论、下达的指令，实在不像是一个理智合格的领导者......
毕竟，不管是我们，还是协助您追查此类案件的其他大团小队，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您口中的‘典型灾厄’，有任何明显存在过的痕迹，就更别说是作乱害人了。”
听棱镜一口气说到这个份儿上，而且用词还是那么直白、堪称过分，就差把"蠢货"，不，应该说把"暴君"二字，直接贴在姜潮脸上了，饶是沉稳如张楠，也不得不在心中暗叫不好。
她当然清楚，棱镜之所以要这么做，并非是对姜潮芳心暗许的她抢着表现、想出风头，要在姜潮面前表演一出，“很好，女人，你已经成功引起我的注意”的戏码。
这是因为棱镜明白，若是自己继续当那个直言上谏的"出头鸟"，大概率会更进一步触怒姜潮。
毕竟，破冰队员们都十分清楚：
如今的姜潮，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与他们嬉笑打闹，哪怕被他们指着鼻子臭骂几句，都只会嘻嘻哈哈、一笑而过的毛头小子了。
如今的他，既有了大人物的威严、手段与实力，同时也有了"大人物"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