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时分,战斗彻底结束。
清点战果:毙敌二千二百余人,俘虏一千八百余人,缴获兵器甲仗无数。
赵光率残部投降。
而胤军方面,伤亡仅四百余人,可谓大胜。
萧彻云命人清理战场,将降兵打散编入各部。
赵光则被单独看管——这是赵暮云特意交代的。
“将军,刘嵩的主力离此不过二十里,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萧大勇提醒。
“无妨。”萧彻云笑道,“杨参军的疑兵该起作用了。”
正说着,南方传来震天的战鼓声,还有隐约的喊杀声。
“来了。”萧彻云登上高处,向南望去。
只见鲁山以南十里处,烟尘滚滚,旌旗蔽日,似有数万大军正在交战。
但实际上,那是杨超用八百疑兵制造的假象——柴草焚烧制造烟尘,鼓角齐鸣模仿战斗,旌旗往来制造人影。
二十里外,刘嵩接到前锋全军覆没的消息,又见北方烟尘大起、杀声震天,以为胤军主力正在围歼赵光,吓得魂飞魄散。
“快!撤军!撤回叶县!”刘嵩急令。
一万荆襄兵马,不战而退。
鲁山伏击战,就此落下帷幕。
萧彻云没有追击——赵暮云的军令很清楚:击溃南越兵即可,不必与刘嵩主力纠缠。
当日下午,萧彻云率军押着俘虏和缴获,返回邓州。
赵暮云亲自出城迎接。
“大将军,幸不辱命!”萧彻云下马禀报。
赵暮云扶起他,看向身后垂头丧气的赵光:“赵将军,想清楚了?”
赵光苦笑:“大将军神机妙算,末将心服口服。只是...岭南之事...”
“你放心。”赵暮云道,“本督说到做到。不过在此之前,需要你写一封信。”
“什么信?”
“给你叔父南越王赵睦的信。”
赵暮云眼中闪过精光,“告诉他,李金刚败局已定,让他早做打算。若肯归顺大胤,朝廷可承认他岭南王的封号,世袭罔替。”
赵光迟疑:“叔父年迈固执,恐怕...”
“他会听的。”赵暮云淡淡道,“因为他没得选。李金刚给不了他的,本督能给;李金刚保不住他的,本督能保。”
他拍了拍赵光的肩膀:“写吧!”
......
邓州城,节度使府东厢房。
烛火在铜灯台上跳动,映照着赵光苍白的脸。
他坐在书案前,手中毛笔提起又放下,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黑渍。
已经半个时辰了,一封信还没写完。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暮云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
“赵将军,天寒,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赵光慌忙起身:“大将军...”
“坐。”赵暮云将汤碗放在案上,瞥了一眼空白的信纸,“写不下去?”
赵光苦笑:“末将...不知该如何下笔。”
“是不知道怎么写,还是不知道写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赵暮云在他对面坐下。
赵光沉默。
“本督理解。”赵暮云缓缓道,“这封信一旦送出,你就没有退路了。南越回不去,李金刚那边也容不下你。除了跟着大胤一条路走到黑,别无选择。”
“大将军既然明白,为何还要逼末将...”赵光声音发涩。
“不是逼你,是给你一条生路。”赵暮云直视他的眼睛,“赵将军,你今年三十有二了吧?在岭南军中多少年了?”
“十六岁从军,已十六载。”
“十六年,从什长做到将军,不容易。”
赵暮云点头,“但你想想,这十六年,你为谁而战?为南越王?可他给了你什么?一个偏将军,五千兵马,还是用来当炮灰的。”
赵光抿紧嘴唇。
“你再想想,你叔父赵睦,今年七十有三了吧?他还能活几年?等他走了,南越王位会给谁?给你?还是给他在番禺那两个儿子?”
“末将不敢觊觎王位...”赵光低声道。
“是不敢,还是不能?”赵暮云一针见血,“赵睦那两个儿子,虽然才干平平,但毕竟是亲生骨肉。你一个侄子,拿什么争?”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算赵睦念及亲情,让你辅政,但那两个堂弟会容你吗?自古王位之争,最是血腥。到时候,你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赵光额头渗出冷汗。
“所以这封信,不只是在救南越,更是在救你自己。”
赵暮云声音转冷,“李金刚败局已定,本督不妨告诉你实情,如今天下大势,已然明朗。”
“李金刚出生草莽,目光短浅。当上皇帝之后,任用冯亮李虎这些平庸之辈。而杨岩马宗亮等有能力之人得不到重用。”
“鞑子入侵,要不是我大胤放下恩怨,携手抗狄,奉朝早就没了!”
“他能撑到今日,已是侥幸。如今我军兵临邓州,距京城五百里,他还能调谁来救?相州李豹?他敢动吗?一动,我这边就会断他后路。”
赵光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消息,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
但赵暮云如此自信地说出来,显然已成竹在胸。
“大将军...大胤真有中兴之望?”他颤声问。
“不是有,是已经在中兴。”赵暮云转身,“当今陛下年轻有为,大胤兵强马壮,欣欣向荣——”
他走到赵光面前,一字一句道:“天下人心,仍在胤朝。李金刚虽然当了一年皇帝,但处处哀号。”
“而我大胤,新帝登基便下诏减免赋税,大赦天下,民心所向,这才是根本。”
“另外,我大胤之中,也有乌丸、慕容、羌戎、党项等异族共处,多你们一个南越,有何不可?”
赵光沉默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大将军,末将愿写这封信。但...能否答应末将一个请求?”
“说。”
“若叔父归顺,请朝廷不要削他王位,不要夺他兵权。岭南偏远,山高路险,非本地人难以治理。”
赵光郑重道,“叔父经营岭南三十年,虽称王自立,但保境安民,从未侵扰中原。请朝廷...给他一个善终。”
赵暮云看着赵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本督答应你。”他点头,“不仅不削他王位,还会正式册封他为‘南越王’,世袭罔替。”
“岭南军政,仍由他掌管,只需按时朝贡,遵奉正朔即可。”
待王朝一统之后,并非得军事上收复,用政治和经济手段未尝不可。
赵光大喜,跪地叩首:“谢大将军!”
“起来吧。”赵暮云扶起他,“现在,可以写信了吗?”
“末将这就写!”
赵光重新坐回书案前,这次不再犹豫,提笔挥毫。
信是用岭南土语夹杂官话写的,赵暮云在一旁看着,虽不能全懂,但大致意思明白。
信中,赵光先是禀报了鲁山战败、自己被俘的经过,但刻意淡化了战败的惨状,只说“遭胤军埋伏,力战不敌”。
接着,他详细描述了赵暮云对他的礼遇,以及大胤朝廷的招抚条件:
承认南越王封号、世袭罔替、岭南自治、盐铁专卖权不变。
自然,赵暮云对南越的资源,比如水稻、橡胶、木材等热带作物,肯定是要
不过赵暮云这里并没有提出来,提出来也是为时尚早,以后慢慢开发。
随后,他分析了天下大势,指出李金刚败象已露,大胤复兴在即。
并提醒赵睦:“叔父年事已高,当为子孙计。李金刚许空诺而无力兑现,胤朝予实利而可保长久。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最后,他以侄子的身份动情写道:
“侄儿不孝,兵败被俘,本应自刎以全名节。”
“然大将军以礼相待,晓以大义,言天下将定,黎民思安。”
“侄儿思之再三,若因一己之名节,而误岭南百万生灵之前程,罪莫大焉。故斗胆进言,望叔父三思。”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光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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